修水，一座浸润了红色和千年文脉的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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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修水，静静地卧在幕阜山脉和九岭山脉中间，迄今已有四千五百多年的历史。 县城所在地叫义宁镇，也叫宁州古城，有1200余年的历史。这里依山傍水，修河绕城而过，故名修水，也叫秀水。 它是江西的西南门户，也是古代兵家的必争之地。 灵山秀水，浸润了红色和丰厚的千年文脉。 说它是红色，是因为秋收起义的第一枪是在这里打响；中国的第一面军旗在这里诞生；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在这里组建。据说，这支光荣的部队，就是今天驻港部队的前身。 如今，修水这个革命的老区，仍有300余处红色革命旧址的遗迹。有10余万的修水儿女为中国的解放事业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星火燎原，漫卷中华。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1949年，毛泽东主席在天安门城楼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啦！ 共产党几十年的奋斗历程，让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富起来和强起来！ 历史赋予中华民族进入了一个伟大的复兴时期。 禅风古韵，修水是中国禅宗五家七宗之一黄龙宗的发源地。 重新修缮的义宁古城里的八贤祠，是为纪念本土八位先贤而建，但民国时期，竟然有13位军政大佬为此题词，其中包括蒋介石、李宗仁、于佑任和邵力子等。 更不用说，在义宁镇的东西两面，各有一个显赫的家族，名震四海。 距离义宁镇西面十几公里的杭口镇双井村，是北宋诗书双绝的黄庭坚的出生地。 双井村后倚杭山，前临修河明月湾。 北宋时，这个村的黄姓家族，竟然出了48个进士！其中，黄庭坚的祖父辈，就有10兄弟先后进士及第，世称“十龙”。 这个村后来还有4名进士，一个村竟然诞生了52个进士！有4人官至尚书。是闻名于世的华夏进士第一村。 真是令人咂舌，徒生敬佩！ 中华传承的二十四孝之涤亲溺器，就是出自黄庭坚对母亲的孝敬。 在北宋四大书法家"苏黄米蔡"中，黄庭坚位据第二。“苏氏四门”也列为榜首。 双井村里有一个进士园，是千百年来一方水土的荣耀。 园内的杭山半腰，有一座百米高的魁星楼。魁星，是古代天文学中二十八宿之一，俗称“奎星”，道教尊其为主宰文运之神。 从山脚到登顶，共有220级阶梯。拾级而上的阶梯按照古代科举制度的名称，由低到高：秀才、举人、解元、贡士、会元、探花、榜眼和状元的级别来排列，登顶者为状元。 如今，每年都有不少考生到此朝拜祈祷。 据说，这个村许多人家的孩子，从小就有练习书法的习惯。 黄庭坚纪念馆是江西十大名人纪念馆之一，馆内有黄庭坚书法碑廊，有石刻碑刻48通。收集了他各个时期的代表作。如《砥柱铭》、《松风阁帖》等。 黄庭坚的书法具有独特而创新的特点。他的字布局是“中宫紧收，四缘散发”，撇捺常常夸张伸展，形成如“长枪大戟”般的视觉效果。字形奇倔挺拔，线条充满了动态感和韵律感。 其书法作品《砥柱铭》，是他晚年大字行楷代表作，书魏征《砥柱铭》文字。 2010年，原作以4.3亿人民币的天价成交，至今仍是中国艺术品单件拍卖价格的天花板。 同行的书法家张锡麟老师和罗惠玲伫足在碑刻前久久不愿离去。张老师和老詹向我们侃侃而谈黄庭坚的书法特点，我们听得津津有味，静静观赏。不知不觉中，竟能从他的书法气势中读出流畅写意，倍觉神清气爽、百脉疏通，只想时间停留在那一刻。 纪念馆临修水河畔的崖边，有一块字高1.84米，宽12米的“佛”字，是黄庭坚的手书。 传说古时候，这里激流汹涌，屡酿翻舟之灾。于是黄庭坚就手书“佛”字于此，祈求平安。 如果说，双井村是一个村一大家族一个时代的鼎盛，是血脉相连的荣耀。那么，竹塅村陈家的一个家族的荣耀，则是一脉相承的鼎盛。 距离义宁镇二十几公里的竹塅村，有一个陈家大屋，是晚清维新派重臣陈宝箴和著名诗人陈三立父子的出生地。 陈家大屋分凤竹堂、新屋里、官厅三部分，其中凤竹堂由陈宝箴祖父陈克绳初建于清乾隆五十七年即1792年，新屋里和官厅为光绪年间陈宝箴中举后修建。 故居为砖木结构，是典型徽派和客家建筑特色的融合，历经200多年，大部分保存完好。 房屋坐北朝南偏西，三进二重，每两重中间有个天井，风水暗合五行。 后面是风，前面是水。 周围三面山的朝向皆向此延伸，形成群山拱抱的小盆地，呈九龙朝凤。 门前有三溪汇流于此，腰带水，凝聚了天地之灵气。 2013年，陈家大屋、陈克绳墓、水口古石桥一起经国务院批准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房前门口有一个立于1851年的旗杆石，是为陈宝箴咸丰元年中举时而立。大门两侧各有一个进士墩，是陈三立的进士墩，立于1889年光绪15年陈三立进士时。 据说，这是全国仅剩的一对进士墩。 义宁陈氏家族，是陈宝箴的曾祖自福建上杭迁徙到义宁的。 经历了两个甲子的栽蓝种茶，结棚而居。第三个甲子开始的文化积蓄，终成为文化贵族和文化世家。 陈宝箴，曾任湖南巡抚，系清末地方督抚中唯一倾向维新变法的实权派风云人物。 陈三立，陈宝箴之子，维新四公子之一，清末同光派诗派代表人物。 陈衡恪，陈三立长子，近代著名画家； 陈寅恪，陈三立三子，现代史学大师： 陈封怀，陈衡恪次子，著名植物学家、中国植物园之父。 一门五杰，就有4人上了《辞海》（79版）的词条，世所罕见！ 民国时期，陈寅恪与王国维、梁启超、赵元任并称为清华大学四大国学大师。被誉为“公子的公子，教授之教授”。被同事和学生称为“活字典”、“活辞书”。 他学富五车，学贯中西，文史兼通，却没有一张文凭，是一位富有传奇色彩的特立独行式人物。被尊为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的楷模。民国时期及现当代的许多文史大家，都给予他很高的评价。 曾经有人说，岭南是南蛮之地，文化的沙漠，但是有了陈寅恪，谁敢说岭南是文化的沙漠？ 晚年的陈寅恪，身体和心理都遭受到极大的摧残。他双目失明、腿脚不便。在家人的帮助下，硬是通过口述的方式完成了他学术思想和研究成果，并整理成一篇篇论文和著作。 用生命来诠释“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内涵。他这种对学术自由和个人独立思考，应成为当代中国知识分子共同追求的学术精神与价值取向，是当代大学的精神基础，是他留给后人最宝贵的精神遗产。 更难能可贵的是在当时中国传统文化百年动荡的大环境下，他仍能保持一个有文化良知的人的清醒、风骨和气节！让人读罢唯生敬佩之情！ 至今，仍然有许多文人学者，在不惊动有关部门的情况下，悄悄的独自前往陈家大屋朝圣先生。 乡愁，是每个人心头的那抹温柔。尽管陈寅恪生前从未回过修水，但是每年的除夕夜，他们家必定做修水专有的小食哨子，来寄托自己独特的乡愁。 哨子，是江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用芋头渗薯粉煮熟做成皮子，馅料有咸有甜，外形上尖下圆。是修水人家逢年过节必做爱吃的小吃。 陈家大屋能够保存得如此完整，一个叫欧阳国泰的人功不可没。 欧阳国泰是湖南道县人，60年代因逃难辗转了几年后，来到江西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并在那里停留下来，从此落地生根。当时，大队书记的女儿看上了他，于是他成为了大队书记的上门女婿。 土改时，陈家大屋分配给了贫下中农，每个房间都挤满了人家，有些房间还被人用来养猪、养鸡，整个院子像个大杂院。 欧阳先生了解了这栋屋主的情况后，敏锐地发现了一个亮点，认为这家人了不得，必须好好保护这座大屋。 于是，他开始动员各户人家搬出房间。对于一些不愿搬迁的人，他就自己掏钱，一间一间地把这些房间收了回来。 后来，得到上级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对陈家大屋一点一点地进行了修缮，基本上保持原有的风貌。 欧阳国泰也从此一头驻扎在陈家大屋里，通过各种渠道查找资料，深入了解陈家的历史。勤勤恳恳地守护着陈家大屋。 每当有远方的客人来访，他都会非常热情地邀请他们到自己家中做客，尽心尽力地接待远方来客。他对陈氏家族的历史，如数家珍。 可惜，几年前，欧阳国泰因突发疾病离世。但他凭着自己独特的认知，保护了这个完整、具有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大屋，值得后人铭记。 （前排右四为欧阳国泰） 此次重游修水，在修缮一新的义宁古城的一个小馆里，新发现了一个叫着查阜西的人名。 　查阜西是一个爱国志士和琴坛领袖。 1895年，他出生于湖南永顺一个累世书香的官宦世家，祖籍是江西修水。 祖父辈皆为官清廉，具有文人风骨。7岁前便开始受民间音乐的熏陶。尽管早年因父辈奔波职场，生活较为动荡，但他仍每天都坚持练琴不辍。 　　 古琴是国乐，是中国最早的乐器。 查阜西对古琴情有独钟。曾担任中国音乐家协会首任副主席。 他毕生致力于古琴文献的收集、整理与研究工作，主持编撰了《琴曲集成》等10余部经典著作，抢救性地保存了大量濒临失传的琴学遗产，在传承延续、薪火相传方面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每一个学古琴的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查阜西不仅是琴坛领袖，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新中国民航事业的奠基人。因为他参与策划并成功领导了震惊中外的“两航起义"。 那是在新中国成立前夕。 1949年，解放战争进入最后阶段。原属国民党政府的中国航空公司（中航）和中央航空运输公司（央航）面临着重大的抉择。 两航是当时中国最重要的民航力量，拥有近百架飞机和数千名技术人员，他们的动向对国共双方都具有战略意义。 在这个历史关头，查阜西凭借他在军政部航空署的特殊身份和影响力，成为中国共产党策动两航起义的核心领导者。 他率领2000多名员工、12架飞机，毅然从香港回归祖国怀抱。 “两航起义”在新中国成立之际对我党有深远的历史意义。一是在政治和军事上对国民党政权造成重大打击，切断了国民党政权的西南空中运输线，配合人民解放军解放大西南，加速了全国大陆的解放进程。 二是影响了国民党政权在香港的资源委员会、招商局和中国银行等27个单位相继发表破产宣言和通电，起义在政治和经济上给予国民党政权有力打击。 三是为新中国民航事业的创建奠定了技术和物质基础。 他的一生如古琴弦上的跨界之音，在航空与琴弦的天地间奏响传奇。 而在这个跨界的轨迹里，始终有一颗赤子之心在跳动着，并演奏成一种跨越世纪的生命回响，令人动容。 这是我第二次来修水，第一次是在10年前的国庆，我带着我生命中的3个男人：父亲、丈夫和儿子一起到过修水。 修水是我的老同事、老朋友、原东莞市作协主席詹谷丰和作家詹文格的家乡。 之所以动了去修水的念，是因为老詹的同乡陈寅恪。 十几年前，老詹推荐我看了一本《陈寅恪最后20年》的书，我被书中的陈寅恪深深地折服了。总想着到他的家乡去看一看。 于是，趁老詹和作家詹文格国庆回乡的空隙，携家人一同走进修水。 到了之后才发现，修水不但是陈寅恪的家乡，更是一座了不起的小城。 这意外的收获，让我欣喜，连声音都不觉放小了，惟恐惊动了先贤，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曾经在书里看到过的人和事。 10年后，当我和几位老同事、老朋友再次来到修水，没有了最初的激动。行走在修水这块厚重的历史人文土地上，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着血脉相承。 记得父亲在世时，常常把我们家三代都是大学生而引以自豪，也时常把“我们家是书香门第。”挂在嘴边。 来到修水以后，亲身体会到这里厚重的历史文化，他沉默了，每到一处，都虔诚的拿出他随身带的小卡片不停记录着。 记得临离开双井村时，他特地拽着我和儿子，我们祖孙三人一起在黄庭坚的墓碑前虔诚地鞠了三次躬，以表达自己的崇敬。 打那以后，直到去世，他都羞谈关于自家是书香门第的话题了。 一方水土，如果缺少人文底蕴，就像人没有灵魂一样。 同样，一个人，如果有慧根或修为，一个家族如果有文化认同感（与学历无关），那么，这个人或这个家族，对人和社会的认知就会高，为人处世也会有格局和分寸感，德行会高。 一个人、一个家族和一个地方，真正的富贵，必定以德为先，以文化认知为主，山水滋养而哺之。 无论是陈氏一门五杰，还是先后出了52位进士的黄庭坚故居双井村。先贤们都让我们高山仰止。 修水的空气，干净温润，沁人心脾。曾任江西省委书记的孟建柱说，修水的空气，是甜的。 如此甜美的空气，滋润了人的腑脏，其厚重的人文底蕴也滋养和感化着人。 夕阳下的修水，宁静、安祥。秋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