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無（撫）衣》楚方言释读

雅乐郑声

流传本诗经·国风·唐风《无衣》

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

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旧译文】

难道说我没衣服穿？我的衣服有七件。但都不如你亲手做的，既舒适又美观。

难道说我没衣服穿？我的衣服有六件。但都不如你亲手做的，既舒适又温暖。

简本诗经·国风·唐风《無（撫）衣》比对：

敳（敱）曰無（撫）衣？柒（皁一皂衣）兮。不如子（仁，同任）之衣，安且拮（拮据）兮。

敳（敱）曰無（撫）衣？陆（陸一陸离）兮。不如子（仁，同任）之衣，安且燠（燠休）兮。

楚方言释读：

诓骗说撫安之衣，柒皁（黑而卑贱）之衣呀。不如任者（掌职大人）之衣，撫安不了一直拮据的困境呀。

诓骗说撫安之衣，陆离（参差杂乱）之衣呀。不如任者（掌职大人）之衣，撫安不了一直燠休（如火益热）的困境呀。

【注释】

敳：该字最早见于《说文解字》，解释为“有所治也”，《左传》人名“隤敳”中亦存用例，与“敱”互为异体关系。其字义包含治理事务、击鼓动作，另有“痴呆”的释义见于王安石诗句，同时可作姓氏使用。楚方言读考，用作讹诈、诓骗之义，与诗中本义同。害自己又连累别人方言读剴，如方言：“剴我说违心的话。”

【楚方言“敱”字语源】

肖九根《赣方言古语词探源与论析》只记音未收录本字。赣方言区撫广黎川音囗[kɔʔ⁵]。义为“敲打”。陈诺《宜黄棠阴同音字汇》收入：敲[kʰau²²]未收录方言“讹诈”本义。此方言初文当为“敱”字，读为[kʰau²²]。

同体字隑，肖九根赣方言记音为[k＇ai³³]义为斜靠、倚靠。陈诺《宜黄棠阴同音字汇》[∅ai²²]挨，~尸凭骨：形容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综上，我们认为敱的古音当读为敲的音[kʰau²²]，与后世所记录的隑音发生讹化。

無：撫字简写。《诗经.無将大车》中所见六“無”(撫)同样是释读全诗的关键。“無”字在甲骨文中与舞为一字，简要说来就是汉字产生之前的原始汉语，在撫广(临川音系)片方言中的泛义动词“舞”(物)，即是诗中“無”的通假字“撫”。如《左传.襄公十三年》:“撫有蛮夷，奄征南海，以属诸夏”。《撫将大車》诗中前后句的“撫”这个义项结合古代华夏诸国对四方小国的征服政策来理解，也就是孟子提出的“王道”与“霸道”的“撫有”之分，前者是依靠安撫、教化与小国建立良好关系。后者是依靠武力征服，强迫异族归顺。“大車”一向是不受推崇的征服方式，诗中用“撫将大車”来表示“武力”对异族的统治是不能长久的。

七兮：七与柒同，古指柒皁，皁也即皂的本字，诗中指皂衣。甲骨文七写作十形。"皂（皁）衣"一词现存最早文献记载见于汉代典籍，其异体字写法"皁衣"在《说文解字》中已有收录。清代段玉裁注《说文》指出："皁，早取柞栗之实，其色黑，故借为黑色之称"。

又如《诗经·郑风》以“缁衣”代指黑色朝服，《周礼·考工记》记载“七入为缁”，指丝帛经七次浸染成纯黑色。古籍中常与“皁”（皂）并称，释为深黑色。《说文解字》注其本义为“帛黑色”，并提及汉代已存在字形异写现象。因此，于省吾《甲骨文字诂林》：“甲骨文从田从双手的畀字，即小篆之畀，王国维之说可从。字不从田，亦不从由或甶，乃象器物形，即＜东楚名缶之甾>甲骨文異字或作从田从人，或作从甾从人可资佐证。”（参见異字條）】

见流传本《诗经》異字，在简本《诗经》中異作畀字可证其为同一字，乃形体混用。甾，即缁的简写，缁、皁（皂）后世混用，都为黑色指代，也即皁（卑）的初文。

六兮：六，陸字简写，诗中指皂衣陸离之义。《玉篇》：陆离，犹参差也，杂乱也。屈原《离骚》：斑陆离其上下。

吉：拮字简写，诗中用为拮据之义与本诗二章燠（燠休：如火益热的困境）字对仗。拮据一词最早见于《诗经·豳风·鸱鸮》中“予手拮据”的记载。古义多指劳作艰辛，如明代姚士粦《见只编》称官吏“拮据军事”，清代曾国藩描述“尺布寸缕皆一手拮据”，均强调操持之辛劳。

燠：诗中作燠休之义。《左传》中“燠休”也作拟声词表抚慰病痛之声。 燠热 [∅εu⁴²] 读如ōu，对应棠阴方言及语境表如火益热的困境，古籍中常与“奥”“隩”等字互通。诗中燠字与方言音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