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旅之美 - 上海、苏州、九寨、成都

海丽

为了十月中旬的尼泊尔、不丹旅行，决定月初回国一趟，在上海、苏州、九寨沟、成都小作停留，再从成都直飞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

临近中秋，上海仍然十分高温奥热。停留上海只有一天时间，我们决定参观博物馆。上海明珠塔脚下的浦东美术馆，正在举办法国奥赛博物馆精选特展。

著名的奥赛博物馆是一个奇珍异宝琳琅满目的艺术宝库。三年前在巴黎曾连续看了6个小时仍不知疲倦。

这次上海特展是从奥赛博物馆挑出一批有代表性的杰作，反映写实主义到后新印象派之间的重大艺术发展进程。虽然多数作品已曾熟悉，这次重温仍觉得有收获。因策展主题明确，讲解员专业导览，效果不错。看到很多家长带着青少年孩子前去观展，边看边交流讨论。

陈逸飞（1946-2005）回顾展也在展出中，是采用多媒体布展的方式，全面而生动地展现这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成长足迹和一生成就。 陈逸飞年轻时代即以《攻占总统府》等一系列政治题材画作成名。他写实功底扎实，偏爱英雄主义大场景，十分符合国内50-70年代的社会背景主旋律。

陈逸飞的工农兵人物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充满当家做主人的豪迈气概。而我觉得俄国画家列宾的《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那些衣衫褴褛的纤夫面容疲惫、神情麻木，在烈日下艰难跋涉，更具有劳动阶层真实面貌的感染力。

陈逸飞成名后，尤其是留美后在画作题材选择上有很大变化，尤以反映家乡情怀的江南水乡风情与江南女子风韵而闻名。他这幅清末民初服饰的《夜宴》油画与《韩熙载夜宴图》中乐妓群像有不同时代的异曲同工之美。

陈逸飞对桥和水情有独钟，无论是江南水乡还是威尼斯水城，都画出牵动人心的韵味。 陈逸飞艺术进取心强烈，不满足于绘画的成就，跨界到电影、设计等领域，兼具天赋才情与拼搏精神。他的审美敏锐力使得执导的电影每个镜头都具有油画感。车子行经外滩时，拍摄到车窗外陈逸飞设计的大型现代城市雕塑日晷，英年早逝的艺术家，为自己挚爱的城市留下了这个具有深意的纪念品。

在中华艺术宫参观了德化白瓷展，欣赏当今白瓷艺术品的工艺水平。

从上海前往同里古镇，这里就是陈逸飞画中江南水乡的真实风景。小桥流水，树影木船。时光在这里慢悠悠地流淌。 石墙深巷前，人约黄昏后。

前往同里前，得知朋友楼教授的外公是同里名人，果然在小河边看到了王绍鏊纪念馆。这是一座民国时代建筑，带天井和厢房的两层砖楼，穿过两边厢房和天井，进入大厅，迎面一座半身雕像。纪念馆里陈列了这位中国民主促进会创办人之一，著名的社会活动家不同时期的经历介绍、

中秋日我们来到苏州的另一个水乡古镇黎里，参观令人眼界大开的六悦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外墙门面很特别，用六种鲜明颜色体现六悦别具一格的展览创意。

穿过江南庭院，立即踏入一个令人目不暇接的古董大千世界。原先以为2个小时就可看完，没想到在占地16000平方米，五层楼，十多个主题展区数万件展品之间，马不停蹄地走了5个小时。系列展品丰富程度，简直令人膛目结舌！
有别于其他古董博物馆的纯中式装饰，六悦博物馆格引入了一些中西结合的混搭元素。尤其在色彩运用上。

不久前因缘际会下认识了六悦合伙人之一刘女士。由她陪同导览，得以了解六悦是由美籍人士杜维明先生（Mitchell Dudek）创办的大型私人博物馆。八十年代初，杜维明第一次到中国，就被中国文化艺术的丰富精彩所震撼。之后他长居国内工作，从那时起身为律师的杜维明就开始收藏中国民间工艺品和古董家具。以一己资力，收集起数十万件深具历史审美价值的老物件和文物。

特别令人感动的是，在经济大潮席卷中国大地，老乡村旧民宅纷纷拆建时，杜维明以抢救般的心情与速度，将那些行将被拆毁的老宅、祠堂、没被人们珍惜的旧物，小心拆运保存下来。从穷乡僻壤里克服重重困难，有时甚至为从山区运出沉重石像而先花钱铺路。为妥善搬迁大型复杂的木建筑，层层拆下，分门别类，再重新拼装。过程之繁琐困难可想而知。听着展品收藏背后的曲折艰辛故事，不禁肃然起敬，倍感敬佩。

有意思的是，在看完窑洞式展示古佛像藏品之后，步入另一个窑洞式展馆，全部是50-70年代盛产的大大小小的毛泽东石膏塑像。每个时代都有造神运动，只是古今膜拜的对象不同。 杜维明不像一般以牟利为目的收藏家，他只收不卖。他的收藏以好看为主要标准而非执着于又古又老。从民间工艺的审美和品相出发，藏品中多为明清时期工艺精湛，品相完美的东西。他收藏的数量惊人，积累形成了多个大主题的藏品类别，如佛像、石雕、木雕、屏风、床、门、建筑构件、古时民间艺术品、婚庆用具等等。 杜维明为保存中华文化，花40多年的心血，投入巨大的财力、精力、心力，成为几个世纪以来中国民俗工艺精华的守护人，如今又将这些私人收藏品开办博物馆，让人们感受老祖宗的智慧与手艺结晶，倾听老物件述说传统习俗故事，传承中华艺术之审美。 不同于其他只能隔着玻璃或保持距离观看的古董展览，六悦博物馆鼓励观者触摸展品，感受老木头的质感和温度，近距离细细观赏老祖宗曾经创造过多么精彩的工艺技术。甚至可以入住博物馆里以古董家具装饰的酒店房间，全身心体验和享受时代穿越感。 因缘而聚的朋友们，在六悦博物馆里举杯畅饮，共渡中秋。多么美好的一段谈古论今欢乐时光。

到了成都，第一时间去看神奇的三星堆。早就想亲自去验证传说的三星堆出土的怪异人像是否外星人的说法。还有人说三星堆不敢再挖下去了，否则之前的史书都要改写了。越说越玄。虽然国庆假期已过，里面还是人头攒动，尤其在一些著名国宝藏品柜前。不过总体来说人虽多却守序。现在国内游览体验越来越好，尤其年轻人的素质、礼貌和公德心进步明显。

三星堆作为中国80年代才发现和开掘的古代遗址遗物，确实是一鸣惊人，震撼世界。也由于出土文物的保护和鉴定手段日益科学完善，三星堆展示的成果非常吸引人。 三星堆出土的青铜器物异常精致，巧夺天工，比其他任何地方出土的青铜器构思更奇特、技术难度也更大，很多复杂部位不是单凭铸造技术可达成，也能看到焊接的痕迹。可想而知远古之前先人已掌握的工艺技术之高超精湛。 在花了两个多小时细看汇集最多精彩国宝的2号馆之后，也兴致勃勃地看了文物修复为主题的4号馆。海明的材料科学专业背景在这里是最佳导览。 三星堆出土文物中最让人们勾起外星人联想的，是那些眼球突出的纵目头像。也许那只是古时候人们诸多基于想象的崇拜中的一种。这些眼球突出耳朵巨大的人像，不就是人们盼望的千里眼、顺风耳的写照吗？ 展览馆也有将中国出土的金箔面具与世界其他地方出土的对比。根据文物和证据，公元前16世纪开始，世界多地的文明出现较为接近的进展，如金箔面具、青铜与其他金属制品、玉石雕刻等，只是中国先人的工艺水平确实比较精湛，值得为自己的民族骄傲。看完三星堆展览，我们再不相信所谓史前文明、外星人有什么关系的说法。 从成都乘高铁再换乘包车，半天就可到达九寨沟，比过去方便多了。还没进入景区我已感受到高原反应，心跳加速，脚步飘忽，伴随颤抖。赶紧用上高原反应耳贴。 10元人民币一块的大酥饼真好吃，也减低了高原反应不适。 到达酒店已是傍晚，到酒店里的唐卡艺术中心走走，与画师聊聊，了解唐卡的起源、材料和创作题材等，也作为我们下段旅行前往藏传佛教国家的热身。 晚餐边品尝藏族牦牛小锅，边观看藏族歌舞表演。 秋游九寨沟是气候最舒服的季节。司机说国庆节假期每天有4万多游客，现在假期后人数下降到1、2万，交通也没那么拥挤了。

我们去看的第一个景点是五彩池，碧蓝碧绿的海子被日光穿透，水波漂浮着金黄落叶，大自然用神奇之手，潇洒地勾勒出一幅光魂流动的抽象画。

九寨沟的瀑布都是从土坡上急泄而下的形式，不以落差大而以够宽广为独特壮观。诺日朗瀑布，登上观景台可远眺瀑布从泻湖倾下的全景。

近观则如一排仙女齐齐捧出洁白的哈达。

五花海原就是一个著名的美丽海子，2017年九寨沟地震后，周边泥土坍塌海子面积增大更壮观。坐在这片让人陶醉的海子前浮想联翩。我们两人的名字有“海“ 有“丽“，蕴含着父母起名时的美好祝愿，应该就是这样的“海子绚丽“吧。 珍珠滩，大片的急流顺着斜坡冲下岩石滩，溅起珍珠般的水花，在阳光下闪耀弹跳，仿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盆景滩也很有意思。急奔的溪水在造型如盆景的一窝窝植物间夺路而流，形成独特的动静反差景观。 九寨沟的美是自然界的动态作品。就算地震灾难也没摧残掉她的美，旧的景观也许消失，而新的景观随之诞生。比如2019年后才形成的新景观双龙海瀑布，是因2017年地震，火花海的水流泄落到下游这里，形成宽广而气势磅礴的瀑布，山体中间还长着各种绿色的植被，与瀑布形成交映。 8.8地震造成这里大片山体塌方，向人们陈述着这方人间仙境曾经地动山摇。而它的脚下，金黄色的芦苇海系着翡翠色的腰带，沉静依然，处变不惊。在这里可以体会到自然界的生生不息。 九寨沟拥有难以用笔墨形容的水之色彩，虚幻销魂。各种颜色的水互相交融，时而湍急、时而平缓，流进芦苇丛中、淌进青冈树里，在长达90余公里的山谷中，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美丽的海子。难怪人说“九寨归来不看水“。 九寨沟景区游览路线呈Y型，游人可乘班车自由上下，十分方便。 镜湖名副其实，湖水平静如大镜面，倒影出山树云天，横七竖八的枯树躺在透明的湖水中，静等时光将之消逝。 树洞寨佛塔和经轮是体现藏文化的景点。九寨沟地区藏民占70%，其他30%是汉、羌和其他民族。年轻藏民大多数从事旅游服务业，全部操纯正汉语，因为从三年级起就全部采用汉语教学，除了一些家庭传统习俗外，已基本汉化了。我们接触到的藏民司机服务人员都很淳朴友善健谈，不像其他旅游景区那么多推销行为。 晚上观看大型歌舞九寨千古情。古今相连的剧情加上声光与舞台变幻等多种科技手段，节奏明快，效果出彩。 世界上吸引人的美景地方很多，有些是一生必须去一次，却也是一生只会去一次。而九寨沟的特殊地质地貌，被大自然魔术师巧手装扮，春夏秋冬呈现多姿多彩的容颜，是个撩人总想再见的变妆仙女。 又回到成都。国庆假期后成都大熊猫基地里游人不算多。大熊猫专注吃竹子的憨态，爬上爬下的缓慢笨拙，让紧张疲惫的都市人很放松治愈。 熊猫是800万年前就存在的动物，被称为动物活化石。它们的肠道消化基因还是保持着没进化，因此与其他相同体积的吃植物为生的动物相比，它们的肠道短了几倍，也没有盲肠。这使得熊猫每天花至少一半时间在吃竹子，每天要吃几十斤竹子之多。 这种棕红色的小熊猫也很可爱趣致，跑动跳跃比黑白熊猫要灵活。

熊猫幼儿园开饭啦！排排坐，吃果果。

下午走到大慈寺里悠闲地喝茶、听书、看变脸，体验成都人的慢生活。晚餐吃非遗兔汤锅，虽不喜辣，但是听取建议点了鸳鸯锅。一个是不辣的菌汤，一个是麻辣的青花椒汤，风味很棒。 晚餐后步出餐厅，天府广场里外一群群Cosplay动漫装扮的青少年，让不常回国的我们大开眼界，也大吃一惊。什么时候国内青少年如此盛行虚幻之美？讽刺的是马路对面的广场上还矗立着不知什么时期建造的高大毛主席塑像。时代变迁，沧海桑田。 回到华灯高照的酒店，欣赏门前的二道桥夜景。 这天连续游览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都江堰、青城山两处各景点，走到腿软累趴了。 都江堰是中国古代伟大的水利工程，始建于公元前266年的战国时代，由时任蜀郡太守李冰率领百姓建造；工程由鱼嘴分水堤、飞沙堰溢洪道、宝瓶口引水口三大主体工程构成，是全世界迄今为止，年代最久、唯一留存、仍在一直使用、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宏大水利工程。因势利导的巧妙设计和独特建造，世世代代造福成都平原地区人民免受涝灾。

青城山是历史上的道教发源圣地，一路登高至最顶点老君阁，沿途树挺叶茂、仙气缭绕。

登山路上各景点处分布着小食铺子和摊贩。买了3个以前从没吃过的雪莲果拿着边走边吃，爽脆清甜，滋润解渴。

半山上有个张大千徐悲鸿纪念馆。里面有他们曾在此地隐居创作的生活照片、资料和画作。这是张大千在此地时的《自画像》。 杜甫草堂是集中国古代文人精神与精粹的地方。在中国文化与文学领域，李白、杜甫是两座难以逾越的高峰。他们生在接近的年代，犹如光辉璀璨的双子星，闪耀在中华大地上，让炎黄子孙代代仰望。 漫步在幽静花园里，细观长廊书法碑，赏心悦目、修心养性。看到一些现代名人书法，结合他们的生平经历背景，让人感叹真是字如其人。

成都人民公园是个有意思的去处。我们虽然时间有限，也匆匆逛了一下。老年人聚众歌舞娱乐热闹非凡，安静的老年活动也很精彩，摄影作品展示，几位老人一手提着清水桶，一手拿着扫帚笔，沾水在地上写书法，脚步腾挪之间，挥洒自如。隶书、行书、草书，老到潇洒。

相亲角里不少人在认真阅读墙上张贴整齐的求偶简历。独自的、结伴的，年轻的，年老的。也有像我们一样的好奇观光客。以简历墙的数量看，男女比例约1:5，供求关系还是不太协调。两个高大的西方男青年在翻译陪同下兴致勃勃地了解这番国情。旁边一位热心的老阿姨对他们说：“你们长得这么帅，条件好，不如找个媳妇带回去。“还催促翻译赶快将她的话翻译给他们听。 成都的宽窄巷子知名度很高，是一处历史文化商业街区。青砖黛瓦的清代川西民居和庭院，老成都特色的商铺食肆。我们在“老妈兔头“小店里品尝了几味成都小吃。宽窄巷美食多，只恨自己“眼宽肚窄“。 游走宽窄巷中，可融入喧哗人流逛商铺，也可抽身于清净一偶观百态。世界可宽可窄，尽在意念之间。 再见成都！一座有温度有味道、古意盎然的现代都市。下一段旅程，我们将从成都天府机场飞往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探索喜玛拉雅山另一边的尼泊尔和不丹王国，两个陌生而神秘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