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插茱萸少一人

风华书法

<p class="ql-block">昨天是大哥的生日,若还在世刚好66岁,这在当前经济条件下是容易活到的,因为社会整体环境大大往前发展了。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就是不容易,大哥的晚年正是我少年时,可以说我整个少儿期都在跟大哥一起过的,其它的哥哥不是工作在外或是学习在外。大哥的早逝应该是时代问题,那个时候多数人还不富裕,更重要的还有一点是精神问题,医学上或认为是精神分裂症,但我一直认为其实没那么严重,即使确实有很灰暗的时刻,是有那么几回。任何人都会有情绪极端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个多数人都在为基本生存挣扎的年代,一个精神世界的苦闷极易被忽视甚至污名化的年代。大哥的“走火入魔”,正是那个时代留给一个敏感灵魂的独特伤疤。 </p><p class="ql-block">大哥的性格暴烈与温柔并存,机敏与脆弱交织。记得有一次,他拿长长的竹杠打我,面目狰狞,火气极大,但实际上是,雷声大,雨声小,绝不是真得要死里打。他对外人是很客气,不会做任何有损外人的事,说明他发脾气时是有底线的。他经常一个人抱着头在沉思,具体思考什么,没人知道。通常认为到了岁数就要成家立业,父亲是保守之人,也许与封建社会许许多多家长一样,辛苦劳作养活众多孩子,无法面面俱到顾及每个孩子的各种需要。</p><p class="ql-block"> 大哥头脑并不笨,有一次母亲洗头用酒精驱虫不小心,头着火了,我在旁边不知所措,只知道大声哭叫,大哥闻讯从灶台上捧起一缸煮熟的菜饭就往母亲头上盖,火一下子就灭了,剩余的皮外伤是村人推荐一草药膏涂好的。事后,二哥三哥等认为最好用棉被盖住。在那极端危急关心,大哥想到用瓷缸去盖已是很了不起了!大哥去农田做事,手巧,脑袋也好用,就是不太耐劳。像父母那样一做就是一整天,然后又每日每夜都在劳作,全年或是正月初一早有片刻闲除外,当孩子的一般都做不到。·</p><p class="ql-block"> 在母亲头燃烈火的千钧一发之际,大哥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与机智,用一缸菜饭化解了危机。这个英勇的瞬间,足以证明他“头脑并不笨”。然而,他的内心却时常陷入外人无法触及的“沉思”,那份“不太耐劳”的背后,或许正隐藏着精神世界与残酷现实搏斗后的疲惫。</p><p class="ql-block"> 大哥一生才华与困顿相随。大哥的毛笔字是擅长正楷,一笔一画很是端庄收敛。我很少看他露手,那时估计多数识字的都会写毛笔字。大堂哥的行草书和号称书法好手的另一个同龄人是擅写篆隶,我经常在他们家大门口欣赏贴上去的春联。三哥念大学时特定寄了本《兰亭序》和弗洛伊德的几本心理学书本,大哥一直放在床铺上端的柜台上。他高中毕业,然后据说有在父亲工厂里当几年临时工,而后一直在家。他在家,我印象是特别深刻,更早之前的或许我太小了是没有什么印象。人有时有点爱好或许好点。我要是不爱书法,我的日子也不知道如何打发,或许会像大哥一样陷入走火入魔。大哥在精神世界有所追求,却在现实中被时代与环境所困。</p><p class="ql-block"> 书法不排斥缺陷。东施效颦效的是西施的缺陷,但西施或许是因为这一缺陷才叫西施。不完美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真正的美,或许正源于那一点点不完美的“缺陷”。这何尝不是大哥的一生?他的敏感、他的沉思、他偶尔的暴烈,这些在当时看来是“问题”的特质,恰恰构成了他独一无二的生命印记,如同书法中的“飞白”,看似残缺,实为神采所在。</p><p class="ql-block">我们普通人看书法是认为柳体最美,不管结构和笔画都是极致,增一分太多,减一分太少。但书法的最高境界是在魏晋,魏晋风度崇尚自然,天然第一,不排斥日常世俗所认为的缺陷。生命的本真状态,远胜于一切矫饰的完美。大哥的一生,或许就是一幅未能完全舒展的魏晋法帖,笔意未尽,但气韵犹存。真画者,解衣般礴!</p><p class="ql-block">遍插茉萸少一人!家族的团圆场景年年上演,唯独缺少了大哥的身影。这份“少一人”的遗憾,是时间无法弥补的缺口,也正是人生无法圆满的证明。</p> <p class="ql-block">修正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