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上海东郊的美好时光

秋风知雨

东郊秋记：一馆湖光半日闲

车过张江科技园的高楼林带，拐进一条浓荫遮蔽的长路，上海东郊宾馆的朱漆大门便在秋阳里渐次清晰。门卫躬身致意时，眼角余光已掠见两侧的法国梧桐——掌状叶片半褪了绿，边缘染着浅金，风过时簌簌落下几片，像有人从树梢撒下细碎的金箔，竟把都市的喧嚣都滤得淡了。

办理入住时听前台说，这处曾是国宾馆的院落，藏着上海少有的原生湿地景致。放下行李便往东湖去，仪凤轩就倚在湖西岸，青瓦粉墙映着波光，门楣上“仪凤”二字题得飘逸，倒衬得檐下那几株鸡爪槭更显灵动——叶片已是深丹色，斜斜探向湖面，将影子投在碧水间，随波晃成一帧流动的画。

临窗坐定，新派淮扬菜陆续上桌。文思豆腐切得细如发丝，盛在白瓷盅里，汤色清亮得能看见碗底的火腿碎；软兜长鱼裹着琥珀色的酱汁，入口是鲜醇的酱香，却不掩鱼肉的嫩。抬头时，正见一只白鹭从湖面掠过，翅膀扫过波光里的云影，岸边的枫香树落下一片叶子，恰好飘在邻桌的茶盏旁。原来“食不厌精”的要义，从不是菜品本身，而是这秋光与美味相融的闲致——连服务员添茶时都放轻了脚步，怕扰了湖景与食客的默契。

午后的阳光软了些，沿宾馆的步道漫行。中央草坪足有两个足球场大，秋草已不是盛夏的浓绿，泛着一层温柔的浅黄，风过处翻起浅浅的浪，像给大地铺了张旧绒毯。草坪尽头是玉兰园，春日里该是满树皎洁，此刻却只剩疏朗的枝桠，落叶在树根处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有细碎的脆响，倒让枝头那几颗红果更显鲜活——是玉兰的果实，像缀在墨色枝间的小灯笼，透着深秋的俏皮。

最妙的是临湖的木栈道。芦苇在岸边长得齐腰高，穗子已泛白，风一吹便轻轻摇晃，拂过衣袖时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湖水极清，能看见几尾红鲤在水藻间游弋，偶尔有残荷的茎秆从水里探出来，枯褐色的莲蓬举着，倒比盛夏的荷叶更有韵味。远处的水榭里，有人坐着看书，书页被风掀起一角，却不见人急着去按——在这里，连时光都似被秋阳晒得松软，慢得让人安心。

走累了便在栈道旁的石凳上歇脚，抬头望，天是极净的蓝，几缕云絮飘着，像被人用毛笔轻轻扫在纸上。忽然明白，东郊的秋从不是“悲寂寥”的，它是梧桐叶落在肩头的轻，是湖光映着食盘的暖，是散步时不必赶路的闲。这半日时光，竟像偷来的珍宝——在都市的缝隙里，藏着这样一处能与秋光对话的角落，便已是周末最好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