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旧事（八）k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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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路过小城的忠义街，我站在一排外墙仿古的建筑前，试图辨认哪一间是三十年前，小城最早的娱乐场所。

九十年代早期，做为前沿的经济开放城市，广州已然是娱乐业大佬，那股靡靡之香风静悄悄的吹到了我所居住的小县城。

一个炎炎夏日，我翻看本地报纸，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注意到一则招聘广告，公园路附近不日要开张一家Ktv，急招一批服务员。我正愁假期漫长无聊，一看这不是赚钱的机会向我招手嘛，立马用邻居电话拨通招聘上留下的对话，接电话的男子说，你过来，我看看。

我就这么兴冲冲的来到公园路的这家KTV，里面装修金碧辉煌，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和善圆胖，问了问一些基本情况，笑着说“你文化程度最高，不用去做服务生，你做领班吧…”

我就这样在县城的第一家KTV场所做了领班，领班要做什么事？老板说，你只要管理好服务生的调配，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这是一份于我完全陌生的工作，从接受的教育上来说，于大多数人是无法理解的，他们会觉得这是与身份不匹配的事情。但当时我很年轻，对新生事物有着天然的好奇，另一方面年轻的毛孔散发着对金钱的渴望，为什么不去尝试一下呢？

生平第一次我拥有一个团队，指挥着十来个服务员，她们大多是与我年纪相仿的女生，主要工作是负责给包厢里的客人端茶送水端果盘结帐。有时客人很多，人手不够，我也做做这些事。

KTV设在二楼，大约有十来个包厢，以小包厢为主，小小的密封的房间，贴着带花纹的华丽墙纸，铺着软绵绵的地毯，沙发，玻璃柜，电视机，音响齐全；也有一两间大包厢。

开张后生意非常红火，每天晚上此处是灯红酒绿，笙歌缭绕。各种各样的人，嘻嘻哈哈的小年轻，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带着小孩的大家庭……林中飞来了各类鸟，东张西望，尽其好奇且快乐之心。

这里的夜晚亮堂的如白昼，又朦胧的令人意乱情迷，歌声缭绕，穿越而出。服务员脚不点地，进进出出。老板说人手不够，得再招几个。我于是打电话给我的两个朋友，她们当时正愁没事，听说有钱可赚就乐滋滋的过来了。

渐渐的，客源比较固定了，有些客人过来的时候会挽着年轻妖娆的女伴，眉飞色舞，志得意满，出手大方阔绰。

有一天一个服务生和我说，里面的小姐钱太好赚了，不就是陪老板唱唱歌，喝喝酒嘛，我也会啊。她二十不到，是郊县初中未毕业的小姑娘。我听了懵懵的，说，不会就这么简单吧。

女孩自己找了老板，过了几天，她脱下了服务生的制服。我再见到她，她已经涂脂抹粉，穿着紧身的短裙子笑意盈盈穿梭在包厢里了，她成了店里的客人。这也是一个容易令人迷失自我的场所。

娱乐场所的工作往往从傍晚七点开始，至半夜一两点钟结束。等所有的客人都敞开心扉唱的心满意足离开后，服务员下班了，我要检查所有的音响设备，确认已经关闭且无误后，踏着朦胧的月色，走上回家的路。

营业期间如果哪个包厢的音响或者电视出现异常，我就要像个维修工一样一一查看，调试直至恢复正常。很多年后我才意识到人的潜能其实是巨大的，我是个文科生，从来对仪器设备所知甚少且毫无兴趣，但当它成为你的职责关系着你的收入时，你也会哆哆嗦嗦骑马上阵。然而人的这种能力也会磨灭，如果你长期的进入某种舒适区，你渐渐的不想动手和动脑，散失某种能力。

有时实在无法解决的问题，我的男友会过来帮忙，那时已经是半夜一点，街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孤零零的路灯，几颗眨巴着眼的星。夜好沉静。

也有突发事件，有一次，一个小孩下楼梯时不小心撞到一个服务生，当时服务生的手里正端着一壶热水，热水撒到了孩子的身上，小孩当即哇哇大哭，服务生吓得呆立着，脸都煞白了。家长闻讯跑来大声嚷嚷着，处理这种事领班必须出马。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早已忘记。不过，服务行业，顾客就是上帝，上帝在你的地盘出了点事，赔礼道歉息事宁人是和气生财之道。

就是这十几号人，就十几天，不久却分成了两个阵营，猜忌与不满写在了挤眉弄眼的脸上，暗流涌动，据我的“内线”朋友说，有几个人要扳倒我，这是我万万想不到的。在娱乐场所打工的我，是个单纯的女子。

可见，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就有是非矛盾，有是非矛盾就有江湖。

这一切很快与我无关了，有一天老板带来两个女孩子，长发飘飘，清纯可人，仿佛是琼瑶小说下的女主。这对据说被老板从更遥远的南方挖过来的姐妹花将带来一大批老主顾，她们马上要接替我的工作。两个年轻靓丽的女孩从我身边飘过，嫣然一笑，当美貌作为资本锁定在有钱势者身上，总能彼此吸引。

我就这样退出此江湖，老板递了个信封给我，里面是半个月的薪水，五百元。

是的，我的心情有些复杂，几分快乐，几分遗憾，几分丢脸，被炒了鱿鱼，而假期还未结束，我又要虚度光阴了。

不久小城的娱乐场所如雨后春笋，一夜之间茁壮成长。Y问我，你还要做吗？我介绍你去蓝鸟做领班。

我摇了摇头，我对此已失去兴趣，生活更多是一种体验，虽然结局匆匆而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