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香漫过鬓边时

雨侬

　　檐角的风刚掠过最后一片夏蝉的残鸣，阶前的菊便已擎着清黄，把秋意酿得醇厚。忽一日翻检日历，才惊觉重阳已在眼前。更巧的是，今年的菊酒，要与先生的生辰同酌。这一日的重叠，像时光随手埋下的伏笔，猝不及防间，便勾出满纸关于岁月的喟叹。

　　从前总觉得重阳节是隔在时光对岸的景致，是古籍里 “遥知兄弟登高处” 的悠远，是老院墙上晒着的茱萸与陈年的记忆。那时的我们，总在重阳这天隔着窗棂看长辈们簪菊饮酒，看他们细数流年里的霜雪，只当是旁人的故事，只觉得 “重阳” 二字，带着些鬓发染霜的沧桑，离自己还远得很。我们忙着追赶朝阳，忙着在青春的旷野里奔跑，以为岁月是无尽的长卷，可供我们肆意挥洒，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站在时光的这一端，成为被重阳惦记的人。

　　直到今年，当 “重阳” 与 “生辰” 在日历上叠成一个温暖的印记，才恍然惊觉，原来人生的步履从不停歇，那些曾以为遥远的时光，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漫过了鬓边。先生笑着说，往年生辰总在秋光里，今年偏与重阳撞了个满怀，倒像是岁月给的一份特别的注脚。我望着他稀疏的银发，忽然想起初识时，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眼底盛着星光。如今眼底的光虽添了温润，却也藏了岁月的沉淀和褶皱。而我自己，也早已不是那个对着重阳望而生畏的姑娘，竟也能坦然地拿起一杯菊酒，在秋阳里细数过往的点滴。

　　这大抵就是人生吧，总在不经意间完成角色的转换，总在某个寻常的日子里，与过往的自己温柔相遇。从前怕重阳，是怕那 “九九” 归一里藏着的时光易老；如今懂重阳，才知这 “久久” 之中，藏着的是岁月的厚待。就像阶前的菊，从不惧秋霜，反而在寒凉里绽放得愈发从容，人生何尝不是如此？所谓老去，从来不是失去，而是时光沉淀后的丰盈 —— 沉淀下过往的故事，沉淀下对生活的热爱，沉淀下对岁月的坦然。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的茱萸与菊酒上，暖得让人沉醉。我与先生对坐，举杯共饮，菊香漫过舌尖，也漫过心头。忽然明白，重阳节从来不是用来感叹时光易逝的，而是用来提醒我们，要珍惜当下的每一寸光阴，要在岁月的流转中，活出自己的姿态。就像这秋日的菊，不与春争艳，不与夏比浓，只在属于自己的时节里，绽放独有的芬芳。

　　人生如旅，我们都是时光的行者。从前总盼着前路浩荡。如今却懂得，最美的风景，从来不在遥远的彼岸，而在当下的每一个瞬间 —— 在与爱人共酌的菊酒里，在阶前绽放的秋菊中，在岁月沉淀下的从容与坦然里。当菊香漫过鬓边时，不必感叹时光匆匆，只需笑着接过岁月递来的酒杯，敬过往，敬当下，也敬那未完待续的旅程。

　　毕竟，每一段时光都有它的深意，每一个年纪都有它的风景。重阳也好，生辰也罢，不过是时光为我们的人生标注的刻度，提醒我们在奔忙中驻足，在回望中前行。而那些曾以为遥远的岁月，终会在我们的坦然与热爱里，酿成最醇厚的酒，最动人的诗。

2025/10/29重阳节叠加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