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面

石巧红

临近过生日了，但生我的人却不在了。

记得小时候过生日，妈妈总要给我煮一顿面条，名曰“长寿面”，吃了长寿面就能长命百岁。那时我可顾不得长寿不长寿，只觉得好不容易吃一顿面条就是改善伙食了，吃在嘴里特别香，没有三碗不罢休，直吃得肚子圆鼓鼓的为止。

那时生活困难，但妈妈给我每年生日做的长寿面却从没有断过。最初是妈妈做的手擀面，面条劲道，面汤浓稠适度，再配上榨油的韭菜，麦香夹杂着韭香，随着滚热的暖流，从口腔到喉咙，直入肺腑，令人浑身舒坦，心神俱安。后来邻村办了个水面加工厂，妈妈忙得脱不开身的时候，就给我称好小麦，拿去换那个“机夹面”。机夹面虽然也好吃，但跟母亲的手擀面相比，却似乎少了一种特有的味道。

妈妈给我煮好了长寿面，先要盛一碗供在家神柜菩萨面前，说是要让菩萨知道，这样才能保佑我长命百岁。妈妈没有文化，思想有些“迷信”，她相信冥冥之中菩萨有股神力在左右着每个人的命运，所以她敬香供奉总怀着一颗虔诚的心。

后来我离家出外上学，工作成家后，基本上就没有在家过生日了。妈妈总是在我过生日前提醒我，不要忘记过生日，不要忘记吃长寿面。有好多年我过完了生日假期回家，妈妈都不会忘记告诉我：“你生日那天，我和你爸在家也下了面，还替你供了呢！”我说：“你们活儿那么多，怎么还记着我的生日呢？”妈妈笑着说：“你是我养的，我不记着谁记着？”

去年妈妈离开我之后，我才深切地感受到，子女的生日最应该和妈妈一起过，因为这一天是妈妈最痛苦也是最幸福的一天，所有的感恩和祝福都应该献给平凡而伟大的妈妈。只可惜绝大多数人和我一样都是后知后觉的动物，不经过养儿育女的磨炼和岁月风霜的积淀，是不会明白这个道理的。“初听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当你成为“曲中人”时，父母已垂垂老矣，甚至已阴阳两隔。

许多人都知道我喜欢吃面条，有人问我：“你天天吃面条，甚至一天吃两顿面条，厌不厌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从小困难而养成的一种美食偏好吧，也许是因为每年过生日时妈妈给我煮长寿面年复一年打上的精神烙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