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雾山广元秋日之语，2025年10月下旬

一言见心

十月下旬的光雾山，晨雾还未散尽，远山如墨，浮在乳白色的雾气之上。山脊的轮廓像是被谁用淡笔勾过，虚实之间，透出几分禅意。天光从云层缝隙洒下来，照得山头泛银，仿佛山顶藏着尚未熄灭的星火。我站在观景台前，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湿意与松香，不说话，只是看——山与雾的对话，本就不需要言语。 沿着石阶往上走，一座古朴的牌坊立在山道入口，灰瓦飞檐下，“千佛崖”三个字苍劲有力，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阳光斜照在雕花檐角上，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段段被风干的旧时光。牌坊后，山势渐起，绿树掩映间，隐约可见崖壁上的洞窟，仿佛无数双眼睛，静静望着来往的行人。 再往前，一块巨岩横卧道旁，上面三个大字“千佛崖”凿得深峻，字口里积着昨夜的雨水，映着天光，像含着泪。旁边的小石碑刻着几行小字，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只依稀辨得“唐时开凿”几个字。石缝里钻出几株野草，随风轻晃，像是替古人念着无人听懂的经文。 通往石窟的台阶蜿蜒而上，红漆护栏沿着山势盘绕，像一条温柔的红线，牵着游人缓缓攀登。天空阴沉，云压得很低，却并不让人压抑，反倒有种庄重的静谧。几位游客拾级而上，脚步轻缓，仿佛怕惊扰了山中沉睡的佛影。树影婆娑，偶有落叶飘下，落在石阶上，像一声轻轻的叩首。 终于走近一处石窟，上方搭着红色木构雨棚，像是为千年前的佛像撑起一把伞。窟内佛像面容安详，衣褶流畅，虽经风化，仍能看出当年匠人落刀时的虔诚。阳光从侧面斜照进来，打在佛面一侧，半明半暗，仿佛慈悲也在呼吸。身后是蓝天与远山，古老与当下，在这一刻悄然相望。 岩壁陡峭，洞窟层层叠叠，像蜂巢，又像藏经的阁楼。一条窄梯贴着崖壁盘旋而上，几位游客正小心攀行，身影在巨大的岩体前显得渺小。石壁上雕刻的痕迹清晰可见，有佛龛，有经文，也有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题刻。风从谷底吹来，带着凉意，也带着千年的回响。 千佛崖的石壁上，佛像林立，大小不一，神态各异。有的闭目沉思，有的低眉含笑，有的手持莲花，有的结印定心。红色护栏蜿蜒其间，既护人，也护佛。几位游客站在窟前凝望，有人合掌，有人拍照，有人只是站着，像是在等一句来自石像的低语。蓝天如洗，山势绵延，这一刻，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 山腰处，一排古建筑依山而建，红瓦飞檐，错落有致。山体上凿出的佛龛与建筑融为一体，仿佛这殿宇本就是从石头里生长出来的。山脚下的河流静静流淌，石砌堤岸上长着青苔，水面上偶尔掠过一只白鹭。这里没有喧嚣，只有风穿过檐角铃铛的轻响，像是古寺的晨钟，在秋日里悠悠回荡。 在一处岔路口，立着一块蓝色指示牌，上面写着：“我在千佛崖很想你。”字迹清秀，带着几分俏皮，却又莫名动人。背景是深灰瓦顶的中式小屋，门前几株枫树已染上秋色，黄红相间。牌子旁的银杏叶正一片片落下，像是把思念轻轻铺在了地上。 另一块招牌挂在茶肆门前：“我在嘉陵江边等您品茶。”字是手写的，墨色温润。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门前几盆绿植生机盎然。想象着坐在这里，泡一壶老茶，听风穿林，看云卷云舒，等一个故人，或等一场不期而至的雨。 路边一丛竹子挺拔清秀，竹竿青翠，竹叶细长，在风中沙沙作响。露珠挂在叶尖，晶莹剔透，稍一晃动便滚落下去，坠入泥土，无声无息。这声音，却是秋天最清亮的私语。 一条小径隐在林间，两旁古树参天，枝叶交错，织成一道绿色的拱门。红墙灰瓦的屋舍藏在树影里，飞檐翘角若隐若现。走在这条路上，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仿佛怕惊扰了藏在墙后的一段旧梦。远处的天空被树梢切成碎片，光斑洒在石板上，像散落的金币。 转过一处山坳，一簇红浆果挂在枝头，饱满如血，表面泛着水光，像是刚被秋雨洗过。几片绿叶衬在旁边，愈发显得鲜艳夺目。它们不争不抢，静静挂在枝头，却成了这萧瑟秋色中最浓烈的一笔。 在一处山间小馆，一个老木柜静静立在墙角。柜上摆着酒坛，红漆“酒”字醒目，旁边是几本泛黄的书。陶罐、小杯、绳结，都透着旧日生活的温度。仿佛只要点一盏灯，就能看见某个老人坐在灯下，斟酒、读书、听风。 夜幕初降时，一条走廊亮起红灯笼，暖光映在深色木墙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有人缓步走过，脚步声轻，像是怕惊了这夜的梦。雕花门框里透出微光，仿佛每一扇门后，都藏着一段未说完的故事。 一面白墙上，两幅书法字迹苍劲：“欢迎春夏秋冬客，款待东西南北人。”旁边一枚红印，像一颗跳动的心。墙角写着“家里的味道”，字小却有力。这字，不是写给游客的，是写给归人的。 一座宏伟的古建立在山腰，飞檐挑向天空，金匾高悬，阳光照在字上，熠熠生辉。游客在门前驻足，仰头细看，有人轻声念出匾额上的字。绿树环抱，仿佛这座殿宇不是人造，而是山自己长出来的。 三炷香在石台上燃着，青烟袅袅，笔直升起，又在风中缓缓散开。香火的颜色很艳，红蓝相间，像是把人间的祈愿染上了彩。烟雾飘向天空，不知哪一缕，能抵达佛的耳畔。 香火前，是一座飞檐翘角的古庙，“昭成”牌匾在烟雾后若隐若现。三炷香静静燃烧，烟丝缠绕，像在书写一封无字的信。树影斑驳，风过无声，唯有香火的气息，缓缓弥漫在秋日的空气里。 一面灰墙上，“这里是阆中”几个字红蓝相间，旁边立着“2025”的金属数字。两个女孩笑着站在这里拍照，笑容明亮，像秋天里最暖的阳光。墙是旧的，字是新的，人是活的——历史从不曾死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两位女子穿行在古街，一个粉衣如花，一个黑金相映，步履轻盈。她们不说话，只是走，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仕女。街边的招牌写着“保宁醋”“张飞牛肉”，烟火气与古意交织，仿佛时光在这里打了个结，把过去与现在，紧紧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