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路遥家门口远望路遥纪念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从万里边关到陕北黄土高原,车行万水千山,经过晨雾如纱萦绕的沟壑,终于来到位于 210国道旁的山峁间,“路遥纪念馆”静静伫立在群山环抱之中,与远处的黄土窑洞遥相呼应。</p><p class="ql-block"> 作为生于关中、长于边疆、浸润边关四十年的文学追光者,我跨越万里边关而来,只为在这片孕育了《平凡的世界》的土地上,与这位精神知己隔空对话。</p><p class="ql-block"> 晨曦未散,天刚蒙蒙亮,馆前广场还沉浸在陕北高原特有的清寂里。距离开馆尚有许久,除了喧嚣而过的卡车,晨曦中树尖露出初秋时节少有的丰姿,唯有雨后风掠过山峁的轻吟,裹挟着黄土的厚重气息,弥漫着陕北黄土地上淡淡的芳香。冯骥才先生题写的“路遥纪念馆”五个鎏金大字,在微光中透着沉厚力量,“LU YAO1949-1992”的标注,像一根无形的线,告知我们路遥短暂的生卒。</p><p class="ql-block"> 共和国成立后不久,路遥就出生在清涧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七岁便从这里走到延川县,成为大伯家的幸运儿,读书上学,那时候是多少人奢侈的梦想,经过路遥的努力和乡亲们的资助,他的求学尽管充满了曲折和艰辛,但最终还是如愿以偿,成为时代的一个幸运儿。</p><p class="ql-block"> 记得他的《人生》拍成电影时,我刚刚从富平县庄里立诚中学毕业,暑假的时候我有幸在铜川基建公司俱乐部的高墙上,看到了高加林和刘巧珍的海报,咬牙花钱看了这部苦难的《人生》,曾经天真地幻想自己能成为在希望的田野上成功奋斗者的我,找不到自己属于书中的那个主角,尽管毕业后我在黄土地上奋斗了一年,也有迷茫和挣扎的时候,最终在第二年打起行囊,开始了我的军旅生涯。</p><p class="ql-block"> 电影《人生》的上映,只是我人生军旅起点的一个标志,我在边疆军营当文书的同时,不断拜读路遥的作品,身同感受路遥继续用他顽强的笔,在陕北这块大地上书写中国文学史不朽的印记。</p><p class="ql-block"> 抚摸罗马柱间路遥的塑像,冰凉而亲润的石材触感真切,他目光坚毅遥望远方,额间的纹路似镌刻着黄土地的沧桑,又藏着对理想的炽热,那神情恰似边疆哨所里坚守的战友,让我想起戈壁滩上迎风而立的白杨树,大漠中数千年不倒的胡杨和戈壁上生生不息的红柳,每一朵生命都有平凡而撼人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广场上的景致在晨雾中愈发清晰:正对大门的书状雕塑,是一本书的两个封面,正面是《人生》,另一面是《平凡的世界》,总共只有七个字,却字字如星辰般闪耀,即便在黎明的微光里,也透着穿透迷茫的思想之光,恰如我在边疆戍守时,无数个深夜灯下品读这些文字的温暖。那头秦川牛雕塑更是震撼,四蹄蹬地、肌肉贲张,仰天的姿态似要挣脱一切桎梏,黄土色的雕塑上仿佛还沾着劳作的泥土,“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的寓意,在晨风中愈发鲜明——这何尝不是我们边疆将士的写照?扎根戈壁、默默耕耘,以平凡之躯扛起家国重任。左侧刘巧珍与高加林共读的海报,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定格着青春与理想的模样;脚下的数字地砖从1949延伸至1992,一步步走过,仿佛踩着路遥的人生轨迹,从清涧的黄土坡到矛盾文学奖的巅峰,每一个数字都藏着坚守与执着。罗马柱的挺拔与陕北窑洞风格的花格窗棱相映成趣,中西合璧的建筑轮廓在晨雾中渐显,立体的文字装饰墙隐约可见,似在诉说着文字的力量。</p><p class="ql-block"> 终于等到开馆,踏入展厅,时光仿佛在此凝固。“平凡的世界,辉煌的人生”六个展厅如时光长廊,铺展开路遥的生命画卷,也让我在陈列中读懂人生的真谛。“困难的日子”里,破旧的粗布衣衫、凉水浸泡杂粮蒸馍、简陋的生活用品,映照着黄土高原的贫瘠,让我想起关中农村的童年,步行庄里中学求学的时代与边疆军营的艰苦岁月——原来苦难从不是绊脚石,而是淬炼灵魂的熔炉,正如路遥在困境中坚守写作,我们在边疆风雪中站岗执勤守护国土,血与火比拼,苦与乐并存,汗水与泪水交织,唯有咬牙坚持,方能跨过沟壑。“山花时代”的手稿字迹青涩却坚定,纸页上的修改痕迹密密麻麻,联想我在警营训练间隙写下的第一篇散文—《大漠的路》,字里行间满是对文学的虔诚与执着,它让我懂得:所有的辉煌都源于年年岁岁日复一日的积累,源于春夏秋冬在困难中的奋斗,文学之路与军旅之路有雷同也有交叉,都容不得半点浮躁。</p><p class="ql-block"> “辉煌人生”展区,《平凡的世界》获奖时的影像、堆积如山的读者来信,也许有我的家人所写的某一封,同样见证着文学的力量。而最让我动容的,是“平凡的世界”展区里那尊路遥的蜡像:和陕北榆林民俗博物馆里面的蜡像如初一个雕塑家之手,他身着淡黄泛白的西装,扎着领带,但一只衬衣袖口却被划破,神情专注地凝视着远方,仿佛正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构筑着另一部恢宏巨著,逼真地好像下一秒就能提笔写下永恒的记忆。旁边的书桌上摆放着他的书籍、蘸水笔、手稿,还有一盏老式台灯,有众多粉丝和墨人骚客送的各式各样的纸烟。我给随行的王师傅要了一根陕西产的好猫烟,轻轻放在他手边,点燃的烟丝袅袅升起,烟雾缭绕中,竟觉得他真的在与我对视——这是来自家乡的敬意,也是文学后辈与前辈的隔空对话,他懂这份文字路上的甘苦,也懂这份跨越地域的共鸣。</p><p class="ql-block"> 600余件实物资料里,泛黄的信函藏着他对亲友的温情,磨损的钢笔见证着他伏案的日夜,影像视频中他朴实的话语直击人心。看着这些珍贵的遗存,我愈发明白:人生的真谛从不在轰轰烈烈,而在“平凡”二字。路遥用一生告诉我们,即便出身平凡、历经磨难,只要心怀热爱、脚踏实地,就能在自己的领域绽放光芒。就像我四十年的边疆生涯,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在日复一日的戍守中,读懂了“坚守”的重量;就像孙少平在黄土地上的奋斗,在大牙湾煤矿下的坚守,更像高加林在人生路口的抉择,我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用平凡书写伟大。</p><p class="ql-block"> 在“永远的怀念”展厅前驻足,路遥的照片里,笑容依旧淳朴。作为军旅作者,四十年边疆岁月教会我:最动人的文字,永远源于对生活的赤诚。路遥用生命书写平凡人的奋斗,正如我们用青春守护家国安宁——不同的战场,同样的坚守。他笔下的每一个人物,都曾在我困惑时给予力量,让我明白:文学不仅是审美,更是照亮前路的火炬;人生的价值,不在于获得多少,而在于奉献多少。现代许多人的烦恼,大多出自于欲望太多,计较得失太多,在乎对错太多。人生的道路,就是无理的坚持,不断地走下去!</p><p class="ql-block"> 走出纪念馆,阳光已洒满黄土高原。回望那座“老黄牛”雕塑,忽然懂得:路遥的精神从未远去,它像陕北的山峁一样厚重,像黄河的流水一样绵长。生于关中、长于边疆,文学是我四十年军旅生涯中最忠实的伴侣,而路遥,便是这座文学殿堂里最明亮的灯塔。他让我坚信:无论身处边关戈壁还是黄土高原,只要心怀热爱、脚踏实地,平凡的人生终将绽放出不朽的光芒。</p><p class="ql-block"> 风过高原,仿佛传来路遥的低语。这趟清涧之行,不仅是一次朝圣,更是一次精神的洗礼。往后岁月,我仍会带着这份感悟,在边疆的星空下笔耕不辍,像路遥那样,像老黄牛那样,把对生活的热爱、对家国的深情,写进每一篇文字里。</p><p class="ql-block"> 路遥不朽,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永生!</p><p class="ql-block"> 作者简介:丑新民,生于八百里秦川富平,成长在边疆警营,喜好文学摄影。新疆作家协会、新疆摄影家协会会员,现为新疆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作家协会副主席。</p> <p class="ql-block">冯骥才题写的路遥纪念馆的馆名</p> <p class="ql-block">1949—1959—1969—1979,1984,岁月的年轮,雕刻成永恒的阶梯,传递着人生的苦难和辉煌。</p> <p class="ql-block">纪念馆开篇的前言,平凡的人生,辉煌的成就</p> <p class="ql-block">路遥说:人生嘛,就是一场未知的冒险旅行,惊喜与惊吓并存嘛!</p> <p class="ql-block">路遥父母亲及姊妹几个居住过的窑洞,在路遥纪念馆对面的斜坡上,院中的石碾子依旧,枣树上的枣早已成熟,却没有一个人去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