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人生一晃走进七十年。七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七十年岁月,如同一幅多彩的画卷。回首那纯真无邪的童年,早已消失在岁月的长河。曾经青春风华的容颜,也被时光刻上了沧桑的褶皱。往昔的辉煌,如过眼云烟;如今的我,只留光突突的脑袋,无留一根头发。落满灰尘的行囊中,装满了人生百味——酸、甜、苦、辣,一应俱全。可奇怪的是,越到岁数深处,越觉得那点“辣”烧得爽利,“苦”嚼出回甘,“酸”里藏着青梅味,“甜”反倒不争不抢,静静浮在舌尖——原来不是岁月钝了味觉,是心慢慢学会了调羹。</p> <p class="ql-block">午后阳光斜斜铺在藤椅上,报纸摊开在膝头,字句未细读,心却早已飘远。风拂过花丛,几瓣月季轻轻落在袖口,像时光悄悄递来的一封短笺;我并不急着看报上的新闻,倒更爱看这园子里的动静:草尖的光、云影的移、花影的晃……七十岁,终于把“忙”字从日程里轻轻划掉,换上一个“闲”字——不是无所事事,是心有了余裕,去接住一片落花,去等一朵云慢悠悠地走完天空。</p> <p class="ql-block">岁序如轮,七十将临,霜发似银。忆青春时候,豪情满志,放歌纵酒,无畏艰辛。逐愿征途,披星戴月,敢向苍穹试此身。经风雨,叹沧桑历尽,心亦留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今再念此句,不觉唏嘘,反添一笑:那“试此身”的莽撞,何尝不是生命最本真的热气?纵使鬓如霜、步微缓、腰略弯,可眼底仍有光,喉头尚能哼两句跑调的老歌,袖口还沾着今早泡茶时溅出的水痕——所谓“心留痕”,未必是伤疤,也可能是茶渍、墨点、孩子画在旧书页边的歪扭小人,是日子亲手盖下的、温热的印章。</p> <p class="ql-block">中秋夜,圆桌亮着暖光,月饼切开,豆沙流心,咸蛋黄油润微沙。孩子们抢着剥柚子,指尖沾满清苦的汁水,咯咯笑着抹到彼此脸上。窗外月华如练,屋里人声絮絮,没有豪言,不谈宏愿,一家其乐融融——原来所谓“回眸”,不必总望向远方的山河;有时,最深的回望,就是低头看见自己正坐在一张熟悉的老桌边,被烟火气稳稳托住。</p> <p class="ql-block">如今渐近黄昏。幸意趣、悠然性自温。有诗琴作伴,茶香盈袖;闲云作友,逸趣常存。静视朝晖,笑谈今古,淡对虚名不受尘。余生里,守一方宁静,乐度良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方宁静”,未必是深山古寺,它可能就藏在晨起一壶沸水冲开的碧螺春里,藏在午后翻旧相册时突然涌上的那句“哎哟,这裤子当年可真敢穿”,藏在雨天听收音机里断续的评弹,藏在给邻家小孙女讲“爷爷小时候追过萤火虫”的絮叨里……七十岁,终于懂得:所谓“乐度良辰”,不是等良辰来,而是自己把寻常日子,过成良辰。</p> <p class="ql-block">人生是一场盛大的宴会,在四季轮回里,每个人都演绎着属于自己的悲欢离合,聚散得失。叹人生,在几番回首,几次转身之后,那些搁浅在岁月彼岸的美好,便只能珍藏在回忆里了。</p>
<p class="ql-block">可若真搁浅了,又怎会泛起涟漪?我常在旧木箱底翻出半盒褪色的玻璃弹珠,一颗颗摆上窗台——阳光一照,七彩光斑便在墙上跳起舞来。原来回忆不是沉船,是沉船里浮起的漂流瓶,里头装的不是遗嘱,是少年时没写完的情书、母亲哼跑调的摇篮曲、还有自己第一次骑车摔进麦田时,满嘴青草香……七十回眸,不是清点损失,而是弯腰拾起那些被时光冲刷得愈发温润的碎光。</p> <p class="ql-block">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往事依稀,若素月流空。多少执念,最终化作深夜长叹;多少情深,终究抵不过岁月无言。</p>
<p class="ql-block">可若细听,那“无言”里自有回响——是老友电话里一句“今儿包了荠菜馄饨,给你留一碗”,是抽屉深处一张泛黄电影票根,是某天突然哼出三十年前广播里播过的歌……岁月确乎无言,但它把最重的分量,悄悄酿成了最轻的甜;把最深的刻痕,慢慢揉成了最暖的褶皱。</p>
<p class="ql-block">七十岁,笑对人生,不是无视霜雪,而是终于看清:那满头银发,是光阴颁给我的、最自在的勋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