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名门望族——回眸东蒙公氏理学传家之路（下）公丕才

一树老胡杨

伦比程朱，文介公鼐摘冠“理学名臣”。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北宋大学士汪洙的这联诗，说的是起源于隋代，完善于唐宋的科举制度，为“庶民”阶层打通了平民百姓由“江湖”进阶“庙堂”的藩篱。这种打通，消除了由阶层固化所产生的社会凝滞的弊端。科举出了许多来自小门小户，甚至乡野柴门的优秀人才，在他们的影响下，随着名门显赫，儒家思想传承相对稳固，普遍形成自身独具特色的家族传统和家学风尚。出现了大批诸如“科举传家”“诗书传家”“孝善传家”“理学传家”的望族世家。东蒙公氏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以“同门五进士，父子双翰林”崛起的“馆阁世家”。而在这个从山间乡野问鼎名门的家族中，公鼐无疑是最杰出的代表。

公鼐不仅是公氏家族在文学上最有成就的一位，而且是明代万历前期山东文坛的领军人物，有“山左三大家”和“三齐之彥”之称。他和于慎行、冯琦，以齐鲁文化为根基，标举“齐风”，主张诗文复归风雅，提出诗文革新，反对复古模拟，倡导诗抒真情、经世致用等一系列主张，倡导诗歌以雅正为纲，轻格调而主性情，追求宏大浑厚的诗文风格，并在诗文创作中身体力行，追求革新、独树一帜，形成了一股不同于“前后七子”复古派和公安派的诗歌潮流。三人提出的“齐风”，对山左文化的输出具有重要作用，为万历及至清代文坛注入新的活力。他一生有《问次斋稿》《问次斋续稿》《问次斋西游稿》等百余卷作品经世。《明诗综》载，公鼐“力攻模拟之非，深不满于鳞。”又说，“诗于万历，则三齐之彦，吾必以公文介为巨擘焉”，称其“为万历中词林宿望”。《列朝诗集小传》也说他“诗风朴雅，出典行云，引万历巨掣”。清代诗人安䈯有诗《咏公鼐》称其：“高枕东蒙间，寝食研图籍。撰书卷帙繁，与身同寸尺”。

如果说“五世进士，父子翰林”，让东蒙公氏一族的声誉达到了登峰造极的辉煌，那么公鼐被授“理学名臣”，则是公氏家族血脉绵延，文脉传承，所营造、所供养、所追求的精神山系中的最高峰，也是“理学传家”思想，在公氏家族几百年实践中，盛开的一朵最灿烂的理想之花。

在古代，什么样的人才可以授予“理学名臣”？AI回答：“特指颁布授给负责辅佐和教导过君主，既精通理学理论，又在政治上有杰出表现的大臣的荣誉称号”。也就是说只有做过帝师，教过王子，精通儒理思想，又在治国理政中有卓越才能和突出贡献的大臣方可获此殊荣。‌

据《蒙阴县志》（清康熙版）载，“公鼐，字孝与。万历辛丑进士。生有异才，龆龄能诗。诗书一目即记。载籍靡不腹笥之。弱冠文名，炳著海内。直指毛公试而奇之，升蒙阴为中邑。”大意是说由于公鼐自幼聪慧过人，少小能诗能文，诗书过目不忘，很小就以文名八方，应试所作文章，就连主持科举的官吏都大为吃惊，因而禀报朝廷批准，将蒙阴由“小邑”升为“中邑”（就是每届科举，多给蒙阴几个参试的名额），创造了中国古代科举史上，“以一介之才，改一邑之级”的先例。

史载： 公鼐“穷经史之奥，晰天人之微。源本洙泗，理宗程朱。东省台司，每以国士遇之。万历时官京邸，国家有大事，公卿咸就裁。”

至于明光宗朱常洛为何授予公鼐“理学名臣”？从上述史料记载来看，“精通理学”和“杰出贡献”这两条公鼐是完全具备的。他在自序中曾说“予一生，治易理五十载”。光宗曾称赞公鼐“深理沉易，博学简用，厚德载物”。在清康熙版《蒙阴县志·理学》篇中，仅记载公鼐一人事迹。县志虽为地方之志，但是蒙阴历史上，共出过八个姓氏40多位进士，而列入理学名人的却唯有公鼐一人，可见公鼐的理学地位是何等之高。

该志还引用了明代史料，叙其被授“理学名臣”过程的精彩情景。称，“自孟子既没，而至道罕闻。汉儒言理者，除董江都天人三策，虽五鹿岳三者且不足语。于斯，唐如韩昌黎，文固起八代之衰，而大醇而小疵，犹未之免，重道学，濂洛关闽（指理学四大名派）之贤，以盛至所谓醇乎？其醇者又仅此数人。理学之称，讵不难欤！若东蒙公文介公之位理学，则奚以据？公自中丞祖，以家学世传，理无不穷。及在讲幄，言言精微。东宫肃然听受。一时经筵诸大僚，皆敬逊弗及。朝廷重之。嘉曰‘理学名臣’。以是为理学，夫何沗焉。其余即或有一二，谓之文学可耳，理学去乎哉，知他人不得为理学，则此一人为理学也，固宜”。

此载，认为公鼐在弘扬儒理道义方面的学识，已经超过了汉代董仲舒、唐代韩愈，是宋代周敦颐、程颐、程颢、张载、朱熹以来，“醇乎其醇者”理学大家，是“ 则此一人为理学也”的“理学名臣”。明末清初著名诗人王渔洋在感叹公家臣、公鼐、公鼒，父子三人的理学、文学成就时，曾与宋代三苏父子（苏洵、苏轼、苏辙）相提并论，留下了“眉山三苏应无悔，东蒙三公步后尘”的诗句。

史载，万历四十七年（公元1619年），明光宗朱常洛，拜恩师公鼎为国子监祭酒，并亲题“理学名臣”四字匾额，颁旨御制牌匾，悬于公鼐翰林府第。

这一年，正好是公鼐先祖（一世祖公某）到达东蒙，立足蒙阴的第五百（1119—1619）个年头。公鼐是公某的第十七世孙。此时，公鼐已年近花甲。京都的寒风中，他望着大门上刚刚挂上御题金匾，已是老泪纵横。

整整五百个春秋血脉绵延啊，整整十七世人的奋斗追求。东蒙公氏一族，到他这一代终于摘冠“理学名臣”，荣登“理学世家”。他怎能不老泪纵横，喜泪涟涟呀。因为在他之前，整个宋元明时代，真正被皇帝册封的“理学名臣”，只有朱熹、王安石、张载三人。就连理学的缔造者程颢、程颐兄弟和“心学神仙”王阳明也未能获此殊荣。真可谓是屈指可数的凤毛麟角，吉光片羽。

是夜，翰林府第那盏昏黄的羊皮灯下，他又留下怎样的诗句？

“先职忝嗣，忍瞻其居。手泽如在，赖有遗书。遗书在陈，宛若酉室，奉以周旋，有严齐栗……”

门悬“理学名臣”的翰林府，是公鼐父亲公家臣做太史时居住过的翰林府第，父子翰林同府共荣。父亲生前亲笔写下的著作，都还摆放在那里，就像父亲健在时一样。望着父亲的遗著，就像是父亲留下的满屋黄金。父亲啊，您的儿子在仕、在学、著书、立说、为史、为人，都是按照太史公（指父亲公家臣）的教诲去做的。一句话，我公鼐没忘记祖宗教诲，没给咱老公家丢人。

公鼐在《训子》中回顾了家族历史沿革，追忆了曾经的先贤圣达。那些曾经闪耀光辉的儒理人伦，荣辱兴衰，让他激动万分，感激涕零。他越发清晰地看到了东蒙公氏五百年安身立命、生生不息、兴旺发达、久盛不衰的政治根基和浩浩荡荡的文脉之源。

公鼐去世后，明光宗在《国子监祭酒公鼐诰命》称，“朕肇敷文命，宏育英才。念以人伦师表，掌建国之学政。而先朝业简擢宫僚，召登雍席，则得其人可知也，庆恩宜首锡焉。尔国子监祭酒公鼐，德资茂亮，行植㟨方，世博兰台石室之书，日昭玉质金相之度”……并，加赠礼部尚书，谥文介。

结语：继往开来，何以复兴公氏家族？

历史上的名门望族，多因其卓越的成就和贡献，而在社会中享有显著的声望。这些家族成员可能在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有着杰出的表现，而赢得了广泛的赞誉和尊重。他们有的数十代人在族群内，很好地继承了良好家学家风和严格的祖训家规，传承了“仁礼为本，孝友兴族，修身齐家”和“耕读传家，勤俭持家，儒理子孙”的家训族规和家学家风文化。而由此形成的“家族精神”“家族文化”，会通过教育、文学、艺术等，潜移默化地去影响一代又一代的家族成员，以保持旺盛的文脉源流。

“文场继续成三代，家族辉华在一身”。出身于世家名门，理学世家是一种荣耀，更是一种血脉遗传和家学家风传承。国学大师钱穆曾指出：“当时的门第传统共同理想，所希望于门第中人，上自贤父兄，下至佳子弟，不外两大要目。一则希望其能具孝友之内行，一则希望其能有经籍文史学业之修养。此两种希望，并合成为当时共同之家教”。认为，家学首先注重的是做人的气节、品行和门风，立身做人是首要的，学在其次，所以，古代名门望族留下了家学，更重要的是留下了家风。作为曾经辉煌之极的东蒙公氏一族，也曾在清代到民国年间，出现过家族发展历史的“中衰”和“低谷期”。但是随着新中国成立后，广大族人勇以“周虽旧邦，其命维新”的气魄，不断激活家族优秀传统文化的生命力，始终铭记“族盛于仁义智信，氏旺于礼善孝友；家兴于耕读俭勤，丁立于家国齐肩”的家道族风，奋发图强，生生不息。奇才翘楚屡涌，名流贤达辈出。国之栋梁，军之将校，学之名师，科之精英，文之大师，企之高管，农之楷模，群星闪烁，比比皆是。为祖争光，为族添彩者，凡有公氏之地，皆有出息之人。

欣逢盛世春秋，赓续公氏遗风。我们更坚信公氏一族后人，定会尊宗敬祖，敦亲睦族。铭祖训，继族风，兴家道，凝聚血亲，教化子孙。鼎力齐家治国，吾族振兴，建功盛世伟业，民族复兴，再创吾族之新荣耀，再续吾族之新辉煌，努力实现先贤先祖们歌之咏之的千秋家国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