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下的白月光》

杜强

不过是几场秋雨斜斜织过窗棂，几阵秋风轻轻掀起衣角的工夫，再抬眼，满目的葱茏就已悄然换作了遍野的金黄。夏日里那些燥热的蝉鸣，早已沉入时光的湖底，了无痕迹。秋意，正踮着脚尖，悄悄地攀上了每一根枝头。

季节的转身就是这样，轻得像一个倏忽而过的念头，才掠过心头，再回神，便已是另一个季节。

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光阴是匹疾驰的白驹，蹄声未歇，便已掠过半生。一念起，山河尽染秋意；一晃神，岁月已酿成醇酒。分明昨日，还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会为某个滚烫的梦想辗转难眠，为某双清澈的眼眸心跳如鼓，为某个遥远的未来奋笔疾书。可仿佛只是眨了眨眼，鬓角就已泛起了霜色，眼角被刻上了细纹，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再也追不上当年那阵自由不羁的风。

还记得年少时，总觉得秋天是裹着诗意的。会为一片打着旋、飘落的枫叶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课本里，当作最珍贵的书签；会为一缕调皮掠过发梢的秋风而笑出声，任它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撒欢儿奔跑，听脚下叶子发出“咔嚓嚓”的脆响，像聆听一首只为自已奏响的、轻快的歌。

那时总以为，这样的秋天会有无数个。青春就像秋日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从未想过，仅仅是一转眼，秋阳下奔跑的身影就淡了，落叶中嬉戏的笑声就远了。那些鲜活的瞬间，都凝成了老照片里泛黄的记忆，轻得让人不敢触碰，生怕一碰，就碎了。

步入中年，总不免在独处时陷入鸣想。而在那些浮光掠影的回忆里，最鲜明的一笔，大抵便是初恋了。在那个被情感镀上金边的年纪里，总觉得初恋的季节绚烂无比，连带着看到的花朵，都格外芬芳鲜艳。

那时以为，能得一人心便是足矣，不求她有倾国倾城之姿，不求她有闭月羞花之容。如今种种美好，皆已沦为回忆。我想，这大抵便是初恋的模样——因为在初恋里，我们从未设想过分离的结局；因为那个人，是我们生命里第一次想要拼尽全部去珍惜的人。

现实总是清醒而骨感，初恋的成功率低得令人怅然。于是，百分之九十五的初恋，最终都化作了一生的回忆。

我偶尔仍会想起她，想起过往的种种。可想着想着，心底便会泛起一阵无言的辛酸，眼眶也会不自觉地湿润。我知道，我能慢慢淡忘那个人，却永远无法忘记那段感情本身，忘不了初恋独有的滋味。那滋味，起初是纯纯的甜蜜，而后便悄然渗透进一丝咖啡的苦涩，到最后，竟彻底化作了一杯不加糖的苦咖啡。那种复杂的味道，一生或许只有一次品尝的机会。但有一次，便也足够了。

日华如练，夜色迷离。那段难忘的初恋，那纯洁而神圣的爱，将永远扎根于我心灵的最深处，成为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花园。唯有在闲暇或愁闷时，我才会步入其中，将那段不解之缘，慢慢地记起，细细地回味。清澈而美丽的初恋，是记忆中一道最靓丽的风景，风景里充满暖暖的情谊；是回忆里最美好的时光，时光里留下许多甜蜜的第一次感动；是走入爱河时摘下的第一朵花，纯净而艳丽，终生难忘。

我深知，终须将过去赠送给遗忘。从某个夜晚开始，寂寞自星空倾泻而下，而她的身影，也终将随那时的天空一同消逝。

等我们慢慢老去，在垂暮之年再度回忆起初恋，心中应该只剩下感动与美好，而非仇恨与遗憾。有句话说得好，“结束一段感情，是另一段开始的序章”。而初恋，应该永远是刻骨铭心的，永远，永远！

我的耳畔，忽然响起了刘若英的《后来》。在我初恋的那个年代，还没有这首歌。可如今，它却成了我回忆里最贴切的注脚：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那个永恒的夜晚，十七岁仲夏，你吻我的那个夜晚，让我往后的时光，每当有感叹，总想起当天的光……”

那时候的爱情，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在这相似的深夜里，你是否一样，也在静静追悔感伤？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永远不会再重来，有一个男孩，爱过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