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乐园

青山有幸(拒私聊)

<p class="ql-block">  六零后的我,出生在贫穷落后的小山村。从我记事时起,父母亲加上我和弟妹一家五口住三间土墙青瓦房子,还有一个鸡鸭欢腾的小院。没有鲁迅先生家的百草园,但门前有绿油油的菜园,屋后有一棵高大的杏树,一棵稍矮的梨树依偎在杏树旁边。五月梅天,黄中间红的金沙杏像一个个小太阳挂在树枝上,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望一眼口齿生津。假如头天晚上一夜疾风摇晃,第二天早上我绝对不赖床,更不用父母喊叫,溜下床径直跑到杏子树下,兴奋地拾起一地的金黄和一季的芬芳。至于又甜又脆的梨子也是我夏天的免费水果。</p><p class="ql-block"> 这一方清贫又“殷实”、朴素又温馨的小天地就是我童年的乐园。</p> <p class="ql-block">  当我长到五、六岁时,除了照看弟妹,还能帮母亲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扫地,往锅洞里添柴,用小凳子垫脚洗碗……那年月,父母亲起早贪黑地劳碌,但粮食总是不够吃,番瓜红薯半年粮。挑食的妹妹到了吃饭的时候总要哭闹一番,我是家里最驯服的小孩,有饭吃饭,没饭时番瓜红薯也甘之如饴,因此长得壮实。用接生奶奶的话说,我从小就长得方面大耳的。邻居婶子家孩子少,比我家吃米饭的时候多,她家跟我同年同月出生的儿子却面黄肌瘦。婶子常在墙外夸我乖巧听话不挑食,妈妈难掩得意地在墙内笑道:“我这丫头像头小猪,好喂养还长得快。”父亲说我受到了上天的眷顾,虽没好的吃喝,晒晒太阳吹吹风也能欢快地成长。</p><p class="ql-block"> 妈妈眼里我是头可爱的小猪,父亲眼里我是小树还是小草?一定是父亲心中静等开放的花骨朵吧!其实,我像是一只小蜜蜂,整天在家的乐园里飞来飞去,吮吸着大人从外面的世界采集回来的甜蜜;又像是自家屋檐下的雏燕,羽翼未丰,张口等待母亲衔食喂养。</p><p class="ql-block"> 门前的麦苗在拔节抽穗,我也在一声不响地长高。我长高的好处是每年都有新衣服穿,妹妹只能捡我穿小的旧衣服。同时,我像个小大人能帮家里做更多家务活了。母亲因此上工回来得到些许的放松,不经意间流露出对我的偏爱。我格外神气起来,整天快乐的像只小鸟扑棱着翅膀,试图与刚出巢的小燕一齐飞出小院。</p><p class="ql-block"> 夏天傍晚,赶在父母亲收工回来之前,我先煮好一锅稀饭,然后帮弟弟妹妹洗澡。当太阳挂在家门口能望到的最远处的天柱山峰顶时,我和妹妹两人将擦拭干净的睡凳连拖带拽到门口场上,让妹妹陪着弟弟在睡凳上玩,我回家将滚烫的稀饭一碗一碗地盛起来放锅台上凉着。</p> <p class="ql-block">  暮色四合时,父母亲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家了。父亲这会儿要坐下来稍事休息,母亲走进门喂鸡又喂猪。我开始将稀饭和菜一碗一碗地从家里端出来,父亲吃完了第一碗,我立刻放下手中碗筷替父亲盛第二碗。母亲常常先给弟弟喂完奶再吃饭,我很快吃好就到母亲身后去摇扇。等到母亲吃好回家洗涮,我又很快将睡凳擦拭干净,便和妹妹不约而同地躺在睡凳的两头。</p><p class="ql-block"> 父亲身披一件白市布的衬衫,坐在睡凳旁边的凳子上,左手胳膊挽着已经熟睡的弟弟,右手不停地摇晃着蒲扇,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上,一会儿下,阵阵凉风轻柔地拂过我的身体,耳畔是父亲在轻轻哼唱着桐城歌,低旋婉转的旋律,恰似温柔而甜美的催眠曲。蚊子在四周横冲直撞,始终无法叮咬我们,愤愤然嗡嗡作响,以示抗议;萤火虫撅着忽明忽暗的屁股,不亦乐乎地忙着捉迷藏……我仰望星空,心驰神往,天上是不是真的有神仙呢?天上的神仙恐怕没有我舒服吧,月亮上的嫦娥也没有我这样幸福吧,她有父亲替她摇扇驱蚊吗?玉兔又有谁给它哼唱催眠曲呢?</p><p class="ql-block"> 迷糊中,身边有好多人在说话。原来邻居们都坐到我家门口来了,有的让父亲唱黄梅戏,有的让父亲唱小曲。酷暑难耐的夏夜,父亲一曲曲清歌传皓齿,恰似雪飞炎海变清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童年的一天一天,温暖而迟慢。大人们忙忙碌碌总怨时节如流,单纯无忧的我和小伙伴们中秋节之后就开始掰着指头掐算过年的到来。</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就算家里再苦再难,每年都要养一头猪。到了腊月二十三、四,家门口便热闹非凡,因为要宰年猪了。小孩子们欢天喜地穿梭在大人们中间,用小手捂住耳朵,欣喜又害怕地听着猪被宰时那刺耳的嗷嗷叫声。每当这时候,父亲总是在人群中找到我,轻声说:“赶紧回家躲会,小孩子不能看杀猪,不然以后念书就不聪明了。”我对父亲的话深信不疑,便顺从地躲开,直到猪的奔突声、嚎叫声渐渐消失了,我才悄悄出来,远远地望着在沸水的雾气笼罩中,师傅怎么样将一头乌黑的毛猪瞬间变得白净光滑的。大人们边忙乎边热烈地谈论今年谁家的猪膘肥体壮,谁家的猪只是个空壳子、好看不实惠。</p><p class="ql-block"> 我们家不管猪大猪小,父母亲总是乐呵呵的,我跟弟弟妹妹更是欢天喜地。忙里忙外的父亲不忘俯身贴我耳边说:“知道为什么今天杀猪吗?因为你生日呀!”懵懂无知的我立刻感受到了无比的幸福,随即骄傲地向小伙伴们炫耀一番。</p><p class="ql-block"> 腊月二十三日是我的生日,童年时的这天,家里不是杀猪就是磨淀粉。父母亲总是逗我,磨粉做粑都是因为我过生日。就这样,有父母亲甜蜜的逗和哄,我心花怒放地过生日,在温暖的呵护中欢蹦乱跳地迎新年。</p><p class="ql-block"> 转眼到了二十八、九,过年的气氛再次被做豆腐、炸圆子推向了高潮。</p><p class="ql-block"> 父亲是做豆腐的高手。过去做豆腐用烧熟的石膏粉点卤,父亲对豆浆和石膏粉的使用比例把握的很精准,点卤的时间及豆浆的温度也恰到好处,做出来的豆腐脑厚实、细腻、嫩滑。左邻右舍都找父亲帮忙,父亲总是乐于助人。</p><p class="ql-block"> 首先是磨豆子,然后筛浆。到了烧浆的时候,我就迫不及待地钻进热气腾腾的厨房,豆香味沁人心脾。豆浆烧开了,父亲用大葫芦瓢将滚烫的豆浆舀进跟我差不多高的连子缸里,我忍不住踮起脚尖将脑袋伸到缸沿上,贪婪地享受着裹挟豆香味的热气的熏蒸。父亲慈爱地摸着我的小脑袋说:“小馋猫,别把口水滴缸里了。”</p><p class="ql-block"> 父亲点卤结束,用铲子在缸里轻轻搅动一下,然后盖上盖子。约摸十来分钟,父亲惊喜地叫道:“好豆腐!好豆腐!”在父亲的潜意识里,过年的豆腐做得好,往往预示着来年万事顺遂,是个好兆头。父亲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连续地喊:“拿碗来!都拿碗来!一人一碗。豆腐好,不在乎大家吃点豆腐脑……”</p><p class="ql-block"> 一碗白白嫩嫩的豆腐脑,撒上一层白糖,用小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送到嘴里,本来入口即化,却偏偏舍不得那么快吞下去,含在嘴里,慢品,细润,甜在舌尖,美在心里。足够的蕴含之后才缓缓吞下,经喉咙顺滑到胃,温润甜美,回味无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童年,只有在回忆中显现时才能成就曾经的温馨和完美。曾经的童年,物质匮乏,没有褕衣甘食,没有光怪陆离的游戏。但在我的乐园里,贫穷淹没不了欢声笑语,劳累消停不了尽情歌唱;炎夏有清凉,寒冬有温暖;我给父母一点小小的分担,父母给我最深沉的爱和最长久的温情。美好的童年,为我的人生奠定了幸福的基石;童年的乐园,铺就心灵的亮色,是我在以后的任何时候想起它都倍感幸福温暖的精神家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