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睡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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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积水是雨睡着的样子。 这是一个多雨的秋天，是的，今年的秋天，雨太多了，隔三岔五就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甚而有时还配着电闪雷鸣，尤其是在薄暮的时刻，即使坐在家里，也让人心下骇然。隔着窗户，看得见在风中摇曳的树枝，那黑黢黢的枝干在左摇右摆着，带动着好不容易爬上它的身体，并努力开花结出来的三个丝瓜也在左摇右晃的乱动。

一阵电闪，蠢笨如肥胖木棒槌的丝瓜居然在暮色中露出了些许绿色的狰狞，我想它是怕极了被这风雨吹落在地，毕竟它是歪歪斜斜缠在了树的身体上才爬到了高处。或许树亦想让这颗努力的丝瓜安身其家，它倒乐得做一个驮行者，蠢丝瓜说不定还是它漫长的默默征程上的慰藉者。但这风啊，不止，但这雨啊，敲破了苍穹，谁能让它止住？那就下吧！站在阳台上，此刻，我亦能感受到窗外瓢泼大雨在脚下汩汩流动的姿态，下水管道汹涌澎湃的撞击声让人内心莫名地也紧张了起来，这世界，怎么了？这傍晚雨水的鼓噪敲得人心疼，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雨滴空廊怅然生，满眼苍茫暮色中。黄粱不待今朝醒，可笑天下万事空。想起那个秋天，无知无畏，独自一人雨中爬山，一把伞，一手机，就那么走在了深秋的秦岭深处。一潭，二潭，三潭，一节一节的向上攀援，伴着溪流间水花的翻动，听着石缝中哗哗的流水声响，居然忘掉了这里是会有野物出没的地方；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是在想，那黄叶飘零中的九瀑该有多美。那就——快走！于是就这么固执地向前、向前，一直向前！哗啦啦，哗啦啦，一条大瀑迎面而来、奔泻而下。眼前的路好像已经断绝，一潭清泉凛洌洌地静卧前方，让这个秋雨中的大山深处猛然增加了一些光亮，亮得人都有些惊讶，有些不知所措，就像郁闷到了极点的时候，突然能那么在突然间喘出一口气，于是，整个世界都清爽了，苍天古木中所有的郁闷一下子不翼而飞，定睛——八潭。

未到终点，但美意却已充满心间，不走了，这九潭的美，还是别去揭开，这样，九潭才能成就最终的美吧。心晴雨未停，那就尽享这八潭翻卷的风云；斜洒的秋雨；尽享这飞动肆意的水，汩汩流动的水，静如卧玉的水。它们在这里，完美地结合，尽情地阐释。行到水穷处，再看云起时，那个在风雨中爬山的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突然间后悔了行路的匆忙，是啊，既然顶着风雨向前，走走歇歇、缓慢而行又何妨？唉，只是执着于传说中九潭的美好，竟忘了路上的美景。......终于，夜雨阑珊，昏黄的灯光下，树叶上只剩下了不多的滴答声，而此刻，月亮也悄悄透出了它的身影。

这一切都昭示着所有的喧嚣鼓噪将成为过去，一切都将进入夜的宁静，宁静得如路边凹凼中的积水，只在此刻，慵懒地给你闪一闪它疲倦的眼睛，因为，经过了一番折腾，它已经疲惫不堪，它需要沉沉睡去。不需细察，现在，它睡着的样子安恬极了。明天，你在树上，还是能看见那几个蠢丝瓜，拽着长长的藤蔓儿，继续慢条斯理地长着，而在那些凹凼间，却难以寻觅到积水的影子，凼底的一点儿青泥，是它唯一留下的痕迹。

这世界，不管以何种形式横冲直撞过的，在喧腾过去之后，都将会回到最初的样子。所以，今夜那凹凼间的积水，可不就是——雨，睡着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