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仇恨与好奇间游走(4)

山之雨/吴鹏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大阪城到关西机场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旅行车很快驶入大阪地界。大阪位于日本本州岛中西部的近畿地方,地处大阪平原,濒临濑户内海,是关西地区的地理中心。进入近代以来,大阪曾与东京的发展程度相当,但后来东京凭借其首都的地缘优势,使产业结构覆盖了金融、科技、文化、制造等多个领域。而大阪仍以制造业、商业及服务业为主,导致两地差距逐渐扩大。不过,大阪的重工业在全球仍占据重要地位。随着2024年大阪世博会的召开,进一步吸引了大量投资者涌入大阪,为大阪的经济发展注入了新活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阪城是江户时代重建的日本城堡,坐落于大阪市中央区的大阪城公园内,与名古屋城、熊本城并称日本三大历史名城。这座城堡的盛名源于日本历史上被称为“战国三杰”的著名人物,即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和德川家康,他们曾是伙伴,又是对手。有人评价:他们中一位有雄才大略,一位是忠诚得报,还有一位最善隐忍。其中织田信长依托大阪成就霸业,掌握了大半日本领土,但后来在本能寺之变中被心腹家臣所杀,年仅三十二岁。丰臣秀吉是织田信长的侍从,对主公赤胆忠心,每次织田信长外出时他会跪伏在马下充当垫脚石。寒冬时节,他会先把草鞋揣进怀里焐热再给主公穿。凭借这份赤诚,当主公英年早逝后,他拥立年仅三岁幼主执掌幕府,而实则由他掌控了织田氏的全部势力,并建成了大阪城。德川家康是江户幕府初代征夷大将军,当实力不济时他甘心委身于丰臣秀吉,韬光养晦,充当丰臣秀吉的戍边将军,而在丰臣秀吉去世后立即夺取政权,接过了时代的权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大阪城有自身的城池,高高的围墙耸立,太守阁宽梁大檐,可算得上是古代的宏伟建筑,不难想象当年丰臣秀吉建成这座城池是多么地骄傲。大门上的门环距地面似乎远不到习惯的高度。导游实事求是地说在日本战国时期(1467年—1615年)日本人个头普遍不高,由门环的高度可以看出他们普遍的身高就在一米四五左右,俗话所说的“ 小日本鬼子” 在这里有了实证。</span></p> 开向大阪的途中 大阪城 大阪城的城墙 大阪城太守阁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高耸的大阪城楼旁边有一幢富有现代感的楼宇,宽阔高大的墙面上有着装饰性的花纹,前部和角落的塔楼使整个建筑有点像中世纪的欧洲城堡。这是以前日本关西军的第四师团司令部旧址,它甚至比日本关东军有更悠久的历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20世纪侵华战争中,日本关东军以其首当其冲和凶恶残暴为中国人所深恶痛绝。它实际上是日本20世纪上半叶侵驻中国东北地区的陆军部队。当时,(1905年)日本通过打赢日俄战争,攫取了俄国在中国东北地区的一切特权。为了巩固其殖民统治,日本将我国的辽东半岛改名为“关东州”,在辽阳成立了关东总督府,内设陆军部。之后又以此为基础,组建了关东军司令部。1928年,关东军制造了皇姑屯事件,炸死奉系军阀张作霖。三年后,又策划“九·一八”事变,侵占了中国东北全境,并炮制伪满洲国,对中国东北实行殖民统治,残酷镇压中国抗日军民,在侵华期间犯下包括细菌战、化学战、大屠杀、人体实验等在内的无数滔天罪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关西军并非日本军队的正式编制,通常是指在日本关西地区组建的部队。关西军第四师团成立于1888年,是日军最早的甲种师团之一,下辖四个联队,配备了一流的武器装备,曾参加过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及全面侵华战争,属于日本侵华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该师团在侵华战争中以消极避战著称,被日军认为是一支弱旅,但仍在中国东北、华北等地对中国人民实施过军事镇压与‘三光政策’,屠杀抗日村民,焚毁大量民居,还强征民夫,掠夺粮食,导致数万人流离失所。并在进攻菲律宾战役中,攻克克雷吉多尔要塞,迫使要塞内的美菲军全部投降。值得注意的是,直到今天,日本陆上自卫队中仍编有第四师团这支部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座第四师团司令部原址是一幢四层大楼,当年其所属部队出发前的一切行动命令都是在这里决策部署并下达执行的。现在,这座大楼的一层已经辟为旅游展室和小商品便利店,不断进出的游客已使大楼的走廊变成了熙熙攘攘的观光廊道。大楼二层以上也已成为旅游相关的展厅和办公区,早已没有了当年战争时期那种肃杀与张狂的氛围。</span></p> 关西军第四师团司令部旧址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午柔和的阳光已经西斜,旅行车从容地驶进了奈良市的地界。日本列岛在公元前数千年,已有原始人类生存。约公元前3世纪中叶,日本开始有“大和国”兴起于本州中部,并在5世纪初建立起首个政权,以后大和国逐渐统一了日本列岛。奈良是大和政权的核心区域,也是日本的大和民族在广泛地域和长期历史变迁过程中的关键节点,被日本人视为自己历史和文化的发祥地与“精神故乡”。由于奈良距离西部海岸仅40公里,在公元8世纪时即开始与海上丝绸之路连接,成为中、日、韩三国文化交汇的纽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奈良在710年至784年一度成为日本的首都,古称“平城京”。这一时期的中国正处于不断兴盛的唐朝,是由唐玄宗主政的时代,日本派出了大量学者和留学生到中国学习,奈良最先受到中国唐朝佛教和道教文化以及城市建设理念的影响,开始仿照唐朝的长安和洛阳而大兴土木,建成了当时的京城,一时获得了“小唐朝”的美誉。虽然其作为京城的时间仅有75年,但对于日本历史的发展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现在的奈良是大阪都市圈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城市面积只有270多平方公里,人口约36万,甚至不及中国城市的一个区,但却被视为“社寺之都”,因其拥有众多历史遗迹与文物国宝,使之在发展旅游业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基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奈良公园是位于奈良市东部山脚下的古老园林,园区面积达到数平方公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绿地,绿草如茵,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铺展在天地之间。公园入口处是一个巨大的鸟居框架,近旁还有一尊梅花鹿的雕像,下面底座上刻着两个金字——“神鹿”。据说在1300年前,奈良建都之时,王朝为守护平城京,祈祷风调雨顺,建造了神殿,成为奈良公园里春日大社的起源。当时曾恭请一位雷神(即武瓮槌命神)降守到附近的那座御盖山,而这位雷神的坐骑就是一头白鹿。而今天公园内的梅花鹿被认为是雷神的使者,受到供养和保护。现在这些鹿已繁衍到了1000多头,甚至变得有恃无恐,毫无顾忌地在步道上散步与嬉戏,成为这里独特的生态景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进入公园的路边成排伫立着被深色青苔浸染的石刻长明灯台,公园深处有许多古老的建筑和寺庙,包括庄严宏伟的东大寺和神秘幽静的春日大社。这些历史遗迹见证着奈良的历史变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奈良的夜晚飘起细密雨丝。旅行车把我们送到了预定的酒店住下,按计划在这繁华的市区将自行解决晚餐。这般安排虽需费心自寻食肆,却更能贴近市井烟火,得以深入体味日本风情。沿着狭窄街道悠然踱步,很快选中一个街边餐馆。里面空间不大,沿转角错落排开几张餐桌,木质台面与黑色的石块地面皆纤尘不染。刚在小方桌旁就座,即有店员走过来递上了菜单——上面没有中文,但每道菜肴与主食皆配有图示,纵不识日文亦能了然于心。餐馆内就餐的人不少,却十分静谧,偶也有人交谈,亦都自觉压低了声音,许是已成约定俗成的默契。我点了一碗米饭和两小碟配菜,虽然比国内消费稍昂,但仍在一般旅行者可承受范围之内。每当客人结账离开,便有店主上前利落地收拾杯盘,并喷洒清洁剂,认真将桌面擦拭干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时间尚早,我沿着街道信步而行,发现路旁矗立着一座颇为宏大的建筑。数级石阶通向二层高大宽阔的人口。这里人流不断进出,俨然是一家百货商场。未及细想,便走了进去。商场上下三层,且与地铁站相连通。四周货架林立,琳琅满目的商品陈列其间,不时传来地铁驶过的震动与沉闷的回响。走着走着,我忽然感觉迷失了方向,已辨不清自己的具体位置——方才分明踏着台阶进入了商场大门,此刻那入口处却已不知何方,自己好像已身陷琳琅满目的商品海洋之中。所幸身上带着酒店的房卡,其左下角清晰地印着酒店的地址。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瞥见不远处有一位年轻的日本女子正持手机在通话,她身着深色正装,头发在脑后扎成了马尾巴,似是下班归途中的上班族。当她放下手机时我走上前,递出房卡,不会日语,只好用英语询问她能否帮我确认一下返回酒店的方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先是一愣,接过房卡,仔细端详房卡下方的小字,良久,她抬起头,似乎对这个位置并不熟悉,但示意我跟随她前行。穿过商场的一道玻璃门,绕过一片货架,抵达了一处向外的出口,但这并非我入场的大门。见我摇头,她领我走下楼梯,来到下层的商场,走着走着,她竟也显出几分迷惘,踟蹰于方位。她停下来思考,索性走进一家店铺,向女店主问路。弄清路线后,又领着我在商场里迂回穿行,终于寻到与我入场处略微相似的门口。然而如何返回酒店我已毫无头绪。她再次拿起房卡,用手机定位酒店位置,重又开始“领航”模式,沿街做了数次转弯后, 我总算看到了不远处所住酒店带有圆柱的大门。她不放心地让我再次确认,得到肯定答复后,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听着我的道谢,她客气地鞠躬告别。凝望她远去的背影,我心头泛起一阵感动。她定知我是中国人,却依然诚挚地施以援手。纵然对历史上侵略中国的日本人怀有难以消解的仇恨,但时代更迭,此刻似乎能感受到人类本质上友善相助的基本良知。</span></p> 奈良公园的鸟居式大门 供奉神鹿 公园中的梅花鹿 奈良公园路旁的长明灯柱 写有祝福的绘马 春日大社的廊道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已到旅程的最后一天,照例将是去免税店购物。早餐后,旅行车驶出酒店,街上已是车水马龙。大排量的摩托车伴随隆隆轰鸣呼啸而过。街道上仍是一如既往的整洁。在日本,大部分街道都没有专职的清扫人员,街道的卫生已包干给沿途各个不同的公司与商家负责,形成不同的卫生包干区,既节约了社会资源,又保证了各个小区的清洁质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进入日本的免税店大家都显得很开心。日本的免税店分为两种,即输入型免税店和输出型免税店。输入型免税店所售商品基本是外国输入日本的,东西价格不高,但是质量参差不齐。输出型免税店,则基本都是日本商品,也有少量来源地为中国、泰国和马来西亚的商品,但都是严格按照日本标准所生产的。免税店里最受旅行者欢迎的是日本保健品、陶瓷刀和小巧玲珑带有放大镜的指甲剪。日本人对保健品的需求十分旺盛,在一些大的超市里,不同功能的保健品往往如同中国超市内的油盐酱醋酒一般,摆满高大的货架。出于自己的血脂黏稠问题,我买了几瓶日本的纳豆胶囊,一把锋利耐用的日本瓷刀也被收入囊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旅行车的引擎再次停顿下来时我们已经到达大阪的道顿堀。这里是一个繁华的商业区,宽阔的步行街两侧是五光十色的商品橱窗和正在交易的热闹摊点,不远处清澈的河水在幽幽流过。那是1612年由安井道顿与另外两人合伙以私人财产名开凿的一条运河, 该运河不仅方便了货物运输,而且由于沿河风景的带动使邻近地区自17世纪60年代开始,逐渐形成了沿河南岸的一片繁华街区。人们依托运河建起多座剧场影院及多种商业设施,人们为了纪念这里的开创者,特意将这里命名为道顿崛,并专门建立了纪念碑。如今,在运河两岸已布置了众多花坛和喷泉,还集中了许多精品屋和专卖店,从早到晚,这里吸引了大量观光客和市民的光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心斋桥是位于道顿觉繁华核心区的一条步行街入口,并以带有拱门形状的装饰树立在入口处的中心。沿街有着十分夸张的卡通造型,不时可以看到餐厅大门上出现一个巨大的螃蟹,甚至通体还彰显着红色。而在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前,人们时常吃惊地发现自己已成为这个屏幕中人。设置在高处的摄像头把每个经过的人都变成了镜头内的猎物,使这里成为日本所说“吃在大阪”的代表性景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由于计划安排是自助解决午餐,我来到一家寿司店。在门口有厨师正在用吊机吊起一条1米多长的冷冻金枪鱼放到案板上,并演示用砍刀对其进行分割。室内基本上已经座无虚席。转了一圈总算找到一个空位。大家以销售台为中心围坐成一圈,三层传送带不断将放有切好的生鱼片和生蚝等不同食材的小碟传送过来,食客只要根据自己的喜好选取下来即可食用,盘子的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价格,手边小瓶中装有芥末等不同作料。令人不禁惊叹这种就餐形式仿佛是工业流水线一般。在这种场合吃饭已经演变成一种作业过程,好像已大大减少了通常能够体味的悠闲与品尝美食的乐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中餐后我们即赶往大阪的机场,将登机回国。大阪在20世纪初,人口曾一度超越东京,迎来发展的黄金时代,被誉为“东方的曼彻斯特”。虽然这座城市并不大,却有三座机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旅行车到达了大阪西南部的关西国际机场。该机场距大阪市中心35公里,竟然与初到日本所降落的名古屋机场一样,也是一座完全由人工填海造陆建成的机场,日本于1987年动工兴建,1994年9月通航,硬生生在7年时间内由人工填海建造出了世界上第一座人工岛机场,足见日本强大的工业基础使其很早便具有领先世界的填海造陆能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站在关西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向濑户内海的粼粼波光,这座耗费 7 年时光填海而成的人工岛机场,即将以静默的壮阔为我这段旅程画上句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望这次旅行,终究不止于风景的巡礼,还有对侵略历史的刻骨铭记,对市井烟火的真切感知,以及对传统与现代碰撞的惊叹,还有对人类共通良知的温暖体悟。它不仅是旅途中所拍摄的照片,更是一份立体而复杂的记忆 —— 关于历史的显现,关于文化的流传,和那时光里未曾湮灭的温柔与力量。</span></p> <p class="ql-block">心斋桥步行街</p> <p class="ql-block">途中风景</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日本旅行见闻,之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4.9草记,2025.10整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