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遗落在高原上的心镜——花湖游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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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湖之美，不在水，不在草，而在心念转动那一瞬恍惚后的诧异。

当天地间的金黄吞没尘嚣，内心的感知骤然苏醒。这刹那的觉醒，才是旅途真正的开始。

沿着三一六国道 ，驰过桑科草原，一路向南，在尕海自然保护区稍作停留后，便开始顺着二一三国道向东南而行，不紧不慢，将身心交付给沿途的风景。

（1）沿着国道，穿草原

从尕海去花湖，也就仅仅70公里，却是链接两个高原景区的天路，就像铺展在若尔盖草原上的油画。

二一三国道没有盘山公路，驰骋起来极舒展流畅，像一条被风吹落的银色哈达，慵懒而坚定。

这里的路面，平坦得让人心安，但绝不单调。时而笔直地通向天际，仿佛能驱车直上云端；时而随地势起伏，化作柔美的曲线，如大地的韵律。

在草原上开车，是一种极致享受。视野广的很，海阔天空，一望无穷；两侧是茫茫草原，如绸缎，街天连日。世界尽在掌握之中，超洒脱的自由感，从心底升起，车行在路上，速度不快，却是人车合一。摇下车窗，混着青草与泥土芬芳的风灌入车厢，沁人心脾。

天空已从甘家秘境的淡雾中醒过来，开始变成了灰蓝，转向亮蓝。颜色在逐渐加深，饱含着光亮，没有一丝清晨的凉薄。它饱满、明澈，一眼望去，远且通透。草原由墨绿、翠绿、黄绿、嫩绿交织，像有生命的地毯，无边无际。

风小了，很清晰的云，从山顶上飘过来。远山处，房屋的轮廓很清晰。红的房顶，蓝绿色的墙面，白色的墙体，算做一片镇区，从山脚开始，铺到半腰，周边是青绿色的草原，扯天连地。

路边上，成群的牦牛，像散落在草地上的黑珍珠，悠闲地踱步、啃草，悠闲自在；羊群像流动的云，越过山岗，飘荡摇曳。偶尔，牧人的帐篷，可看到升起袅袅炊烟，不时，有骑着摩托的藏族汉子，驰骋而过。

再向前，头顶的云朵，就直压下来，形态万千，它们扯起漫天的蓝，带着自身的白，如棉絮般轻柔，如城堡般雄伟。云还不算白，透着青灰，遮天蔽日，和蓝天纠缠不休。

十月的草原，从不干旱，何况今年秋季的雨水还偏大。不时的见到溪流蜿蜒，如闪亮的银丝带，穿过公路涵洞，在阳光下粼粼发光。湿地沼泽，水草丰美，倒映着蓝天白云。

在路的尽头天空，便是那更为深邃的蓝——花湖，就要到了。

（2）抵达花湖，进景区

下午四点半，抵达了花湖。花湖名为湖，初见时却毫无湖的感觉，只是觉自己身处海拔3500米的高原，一举一动，都得放轻、放慢。

景区的门票是75元，再加上必须购买的交通车30元，一共105元。排队买票时，才发现，刚刚还放晴的天空，忽然阴了下来。花湖的天，小孩的脸，果真说变就变。售票员提醒大家带上雨具，添加件厚衣。我从车里翻出棉袄，揣上一瓶水，夹上一把伞，便往路口去，准备搭乘观光车。

景区入口，是一座藏式风情建筑，花湖天楼。米白墙体，梯形屋顶，镶着红边，绘着彩色图腾，民族特色鲜明。屋顶立着花湖两个红色大字，与藏文并列，指引着游人。

楼是一条过街天桥，下面是国道，把售票厅和进景区大巴车隔开。所有游客都得从此经过。只是景区人脑子很活，于是把它改做一条购物通道。

只是，在这样高海拔的地区，还要让人爬上两层楼高的商场，且要做来回两次穿行，对有高反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磨难和煎熬。

艰难越过天街，排队后上了大巴，赶往景区。车里坐得满满当当，纵使车窗紧闭，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高原的旷野，寒气直往脖子里钻。

二十分钟车程，人竟昏昏沉沉。下车时头重脚轻，脚步也有点晃，而且脑袋壳有些胀痛。这儿已是海拔三千五百多米，大概是高反的缘故。

一抬眼，我在花湖遇见了你——一块蓝色标识牌，静静立着，就这样，在瞬间，花湖的名字和她的美，径直撞进眼中。

（3）金色草甸，一眼万年

天色渐沉，雾霭朦胧。脚下黄绿与棕褐交织的草甸，像被最高明的画师染过，拽住我的目光，让人舍不得眨眼。

草色如锦缎，笼罩在黄绿色中，齐整铺展在眼前，令人惊愕。

整体上，锦缎的颜色并不鲜亮，像夏末阳光焙出的橄榄绿，掺着芥末黄。风过时，草浪翻出细碎金光。棕褐斑驳处，是枯茎腐叶的印记，也是生命轮转的痕迹。在湿地水汽的滋养下，眼前近地面的草呈泥褐色，偶有几处新绿钻出，是沉默中的生机。

欣赏了如锦缎的草甸，方回过神来，才顾得上细细打量花湖全貌。

这片高原秘境，静卧于四川阿坝若尔盖县，是青藏高原东缘、若尔盖湿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核心，中国三大湿地之一，也是全球面积最大、保存最完好的高原泥炭湿地。

花湖景区距县城约40公里，紧邻213国道，是甘肃进入草原的首个标志性景点，平均海拔约3500米。

花湖，并非我们常规印象中的深水湖，而是典型的高原沼泽湿地，当地称它为海子。湖底平坦，水深极浅，大多仅半米至数米。水源来自雨水、冰雪融水和地下水，无明显进出水口，依靠自然蒸发与渗透完成循环与平衡。

整个水域面积约6.7平方公里，通过黑河与黄河相连，是黄河上游重要的水源涵养地。湖面因藻类、苔藓映衬而五彩斑斓，藏语称措茬茬，意思是五彩之湖。

走在湖区的栈道上，整个世界仿佛都是你的。久居城市，眼睛被高楼阻挡，身心压抑，忽见如此辽阔天地，顿有从狭窄空间脱逃的爽快，想喊、想跑、想释放自己。

在花湖草类丰富，除典型的金黄禾草，还有茅草、乌拉草、藏嵩草、木里薹草、杉叶藻、狐尾藻等。其间点缀各色野花：蓝白龙胆、浅蓝獐芽菜、紫红雪兔子、黄色蒲公英，将湿地点缀得多彩而别致。

凉秋初临，天高地阔

十月的花湖，是高原湿地最具层次感的时刻。盛夏浓绿已褪，换上秋的调色盘。湿地草甸，澄澈湖面，高远天空，交织起来，静美中不失苍茫。

据说栈道全长约4.5公里，步行约9600步。步道质感舒适，设有休息厅和氧吧，很是人性化。

不觉间，天色已转阴，来时的蓝天白云悄然隐去。栈道悠长，游人疏落，三三两两，边走边拍。

女孩们衣着鲜艳，与景致相映。不少人备着氧气瓶，有人兴高采烈，有人面色疲惫。高原湿地游览，终究需要勇气和代价。当一些人因缺氧举步维艰时，两个四川女孩，却在栈道拐角跳舞拍视频，年轻人，勃勃生机，令人羡慕。

深秋的花湖，日均温5-15℃，昼夜温差极大。草甸上已有霜气，栈道木板，泛着寒气。淡雾弥漫，晚风带着湖水的凉意，我不由得拉紧羽绒服。

（4）花湖的草，如乱世佳人

十月的草，已褪去夏日繁盛，不再是碧绿绒毯，而是一片赭金色的海洋。这是高原阳光烘焙出的颜色，夹杂着熟褐与灰绿，如一幅被时间浸染的古典挂毯。

低洼处或水边，锈红色的水草，如冷却的炭火，在水中格外醒目。偶而，有植物叶尖保留一抹暗紫红。枯黄是主调，失水后在逆光下呈半透明，如羊皮纸一样，茎秆却是纤细而挺拔。

高原草甸以金色禾草为主，针茅最具秋日风骨。修长叶片转为金黄，草的顶端，银白芒针在光影中摇曳，泛起一片银光。

羊茅和早熟禾，也转为赭金与枯黄，紧密簇拥，形了成温暖干燥的草海。杉叶藻，部分仍保留暗绿或黄绿，下层却是深褐或锈红，在水潭中勾勒出蜿蜒线条。蒿草多立于视线远端，茎秆上半灰白，在风中轻晃，疏朗安逸。

来之前，以为花湖只是湖与花的世界。湖色自不待言，如一幅静默的画泊在栈道尽头。

真正让我惊喜的，是那些细小的、野气的、零星的花。它们像是不经意撒落的珍珠，散落在湿地，跌碎在草丛，唯有蹲下来，俯身细看，才能领略。

高原龙胆，一抹深邃的蓝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在金色草甸中，唯有墩身俯视，才能遇见那草丛里的宝石蓝。它们低矮，花朵却夺目，饱满的喇叭或钟形，盛着高原最纯净的蓝色。

七月到九月是花期，晴天绽放，阴雨夜晚闭合，很顺应高原的天气。

栈道旁，几株蓝色龙胆，在微弱夕光下奕奕生辉。那极深邃的宝石蓝，虽小，却将高原的深邃敛入花瓣。细看，蓝中藏紫，在背光处或瓣缘，是一抹幽幽的蓝紫色，如雪山暮色初合。

这是一株白色的龙胆。据说，是罕见的纯白变种。通体雪白，冰清玉洁，静静散在草丛里，极像蓝天不小心遗落的一片薄云。

星的形状，风的化身

如果说，风过草原，留下了痕迹，獐芽菜，便是它轻轻的笔痕。獐芽菜，是风的化身。没有扑面的绚烂，需静心才能发现其精致。疏散生长于草甸，纤细茎秆在风中微摇，如草浪中的星。浅蓝色五角星形花瓣，极浅极透，像被日光晒淡的天空，或湖面薄薄水汽。脉络清晰，如星轨，吸引昆虫，也指引目光。与龙胆的深邃不同，獐芽菜的蓝清透羞涩，不争不抢，安然做草丛里的星星。风过草甸，这些五角星便在浪尖闪烁。

所以，在花湖，若你见过了龙胆的深邃，别忘了再去寻找獐芽菜的清浅。随风起舞，与光同尘。

紫红色雪兔子，是天地交界处的倔强。矮小低调，几乎与砂石融为一体，那抹紫红是生命在极端环境下坚韧的证明。

披一身灰白绵毛，抵御严寒，从淡色保护色中探出花头，透出沉郁的紫红，像陈年葡萄酒渣，不鲜艳，不张扬，是高原上一抹凝固的霞光。

花湖的蒲公英，在秋色中是一种更浓烈的向日葵黄，孤身散落草中，静待风来。开花时是一团明黄，如阳光揉进花瓣；花谢后变成洁白绒球，干净如云朵所捏。风一来，白色小球散开，带新生希望飘向远方。从灼灼明黄到寂寂皓白，以两种极致纯色完成生命轮回。

金黄杉叶藻，是水中的火焰。形如其名，细碎叶片，如松杉舒展成精巧小塔。夏日时是沉静的青绿；入秋后，从叶尖到茎梢，渐次晕染为浓郁红褐。

成片铺展浅水中，借一抹夕阳，如浸湿的锦绣，与碧蓝湖水、金黄草甸交织。风拂过时，藻丛轻摇，泛起赭色涟漪。

行进高原，痛并快乐

随人流向花湖深处走去，脚步渐慢。在海拔三千多米处行走，缺氧感受真实具体：头颅发紧，后脑胀痛，行动迟缓。迈步、转头、挤笑，都显吃力。初见惊喜渐被痛苦淹没，只余本能坚持。不时深吸气，唇指甲微紫，平衡力下降，走路不稳如醉酒，却不敢恣意，唯有全神贯注的谨慎。在美景与痛苦中挣扎，也不断鼓励自己坚持。

听身旁吸氧声，看游客抱瓶急促呼吸，忽觉自己还算幸运。此刻，金色草甸不仅是视觉色彩，更是一种温暖抚慰。身体承受高原考验，灵魂却被这片天地温柔拥抱。这种独特体验，或许是高原给予行者最珍贵的礼物。

（5）水草共色，阡陌纵横

花湖的灵气，不仅在于湖，更在于湖畔丰茂的芦苇蒿草。湖水优雅退让，滋养出绵延湿地。绿绸般水草在湖面荡漾，芦苇沿岸蓬勃生长，筑成绿墙。

风是指挥者，来时整片芦苇齐齐俯身，沙沙作响，不扰人，反衬的天地更静。芦苇不与风对抗，只与它共舞，以柔韧描摹风的形状。眼前，丛丛水草染黄绿、橙黄与棕褐，疏密有致立于浅水；清浅水洼倒映灰色天空。视线延展，无数水洼串联成网，与草甸融为一体。

深绿嵩草，金黄苔草，棕褐枯草，共同形成地毯，柔柔铺向远方。铅灰云层低垂舒卷，染朦胧远山，天地模糊，雾色花湖，秋色妩媚。

高原湿地，湖映天光

高原寒温气候，气温低，降水丰沛。高湿环境，使植物分解缓慢，形成厚达数米的泥炭层，构成高原湿地。如天然海绵，蓄水调洪、孕育生灵，更封存大量碳元素，成为重要气候调节器。

十月花湖湿地，是一幅黄绿交织的锦缎。水草相接处，盛夏油绿褪为秋日暖黄，有倔强青黄，霜染琥珀，近岸淡橙红。草甸起伏，深色草丘为绣线，浅黄枯草作底色，有水洼穿插，如散落银箔，阳光下泛细碎光。

湖水被湿地环抱，秋日更显清浅透亮，水底枯黄草茎与游鱼清晰可见。岸边水洼映流云，风起时涟漪揉碎云影；风静时湖面倒映整片天空——蓝天、白云、远山在此相接，天地浑然。

一条条鱼儿游弋蒿草丛。这里水不深，夜里温度极低，它们是标准冷水鱼。

湿地尽头，是若尔盖特有的平缓山峦，在十月的秋季，这里少了夏日的云雾缭绕，山体轮廓清晰。

青灰岩石，黄绿灌丛，山顶未积雪，淡白雾如戴白帽。天际线低阔，云层在蓝天下舒展，时而厚重如棉，时而轻薄如纱。阳光透云隙，在草甸投下移动光斑，湿地在瞬间活了起来。

不知何时，雨悄悄来了。十月花湖高原，傍晚本已清冷。雨细薄，融于暮色，看不清形状，只觉空气忽湿，远处湖面泛起微麻点，远山轮廓，在雨雾中晕开。

雨无声，却让世界安静。偶尔芦苇丛传来几声鸟鸣，沾了湿气，这声音传不远。风裹雨星拂脸，寒意刺骨，透衣渗肤。这是高原深秋特有的潮湿清冷。

一向怕冷的我，忙拉紧衣扣，戴帽撑伞，雨中缓行。栈桥空荡，湖面朦胧，不见人影。雨中花湖收起明媚，显露出含蓄清寂，还原着高原土地的本色。

（6）花湖的鸟，欢乐家园

花湖是众多野生飞禽的栖息地。站在伸向湖心的栈桥上，碧波轻荡。赤麻鸭、灰雁、白骨顶，悠然游过，翻滚腾越，嬉戏打闹。

辽阔水面，延伸至天际，让人沉浸。高原上，也是黑颈鹤、丹顶鹤、藏鸳鸯等家园，这些湿地特有动物，只有在特有时间才能见到，我们此行，也只能看看它们的巢穴。这些动物，在水域与草原间，自由生长繁衍，与远处牛羊，共同构成生命的图景。

沿着木质栈道，向湖心走去，便渐渐融入了生灵之中。栈道两旁芦苇丛生，低头可见清澈湖水，水草如发丝飘荡。

穿过芦苇，视线自然从湿地转向天空水畔，这里便是鸟的领地。中秋花湖，是候鸟南迁驿站，我们来得晚，仍可见一些鸟儿游弋，不时的，可以听见嘎嘎叫声，从远草丛传来。

斑头雁喜欢集结。据说，如果有缘，就可见到它们成群掠湖，排成整齐人字形，翅拍气流，清脆有力。

黑颈鹤，就会安静得多，它们喜欢在浅水觅食，鲜红顶冠，在晨光中明亮。若运气好，可以见大鸟领幼鸟练习起降。

野鸭子，在湖湾嬉水，扑棱翅膀。有了这些鸟，花湖不仅有宁静风景，更成了生命往来的驿站。

这时已临近傍晚，花湖上笼着薄雾，水面如镜，倒映远山轮廓。

一群赤麻鸭，悠然划水，橙栗色羽毛在夕光下，泛温暖光泽，灵气秃生，为这片海拔3400多米的高原，带来生机。

鸟儿是花湖真正的主人，它们时而低头觅食，时而振翅掠水，白色翼羽，在蓝天下一闪而过。

黑色的白骨顶，像绒球散落水面，时而低头啄食，时而相互追逐，身后划出细长波纹。额甲如玉皎洁，与墨黑的羽色相映成趣。

洁白的红嘴鸥，则显轻盈，如飘在水面云朵。橘红细喙，在灰蒙湖面上醒目，偶尔发出清脆鸣叫。

忽有两只渔鸥，争斗嬉戏，羽翼拍打，水花四溅，在平静湖面上演争夺。两色水鸟，时聚时散，游弋高原湖面。

（7）雾锁栈台，天人合影

天色灰蒙蒙的。远山淡淡地隐在雾里。

湿地水色清浅，一丛丛黄绿交织的矮草，探出水面。栈台伸向水中，中央立着个银亮的金属圆环，线条干净利落。

环下是透明的玻璃台，能看见底下荡漾的水波和飘摇的水草。台边，围着三色编织网，黄、绿、蓝的细绳，一圈圈缠绕，给游人做保护用。

一个穿灰外套的男人，站在环中，戴着墨镜，双手垂落，身姿沉稳。一个穿迷彩服的小孩，正在拍照。

风很轻，草叶不动，水面平静如初。

一块蓝底白字标识牌子上，写着“花湖就是这么美”，在薄雾中安静伫立。远处湖水暗褐，几丛耐寒水草摇曳湖边，本应金黄的草色朦胧，泛银灰光。

风起时，带水汽枯草气息，凉意透衣。栈道蜿蜒伸向湖心，散落飘零草叶。花湖的美，是洗尽铅华的沉静。标识牌静立，见证季节更迭，也见证过往旅人。

中秋花湖，别样风情

不经意回头，远天开始透亮，地平线下升起一片白亮。暮色渐深，刚升起的光柔和，悄无声息，似想撕破朦胧静谧。风过枯草，沙沙作响。近中秋，虽无明月入画，苍茫景象却传递天涯共此时的深邃。以枯黄为底色，以清浅水洼为镜，在远山与阴云间勾勒高原湿地最本真中秋。褪去浮华，归于天地沉静与自由。而最美的，就是这黄昏，这静谧安详。

栈道在暮色中延伸，直通天际。前方平台上，竖着又一块蓝底白字标识牌，赫然写着：“谁破坏湿地我收了他”。身旁的哪吒，手持火尖枪，怒目圆睁，赫然守护这片净土。

远天渐渐染红，夕阳余晖，将金黄、橘红、玫紫揉在一起，都倾泻如湖中。水域霎时浓烈，上半边是燃烧火焰，下半部是沉静淡蓝，水天相接时，浮起一道光带。站在这里，天地格外空旷。此刻，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感觉自己也成暮色的一部分。

（8）花湖夕阳，金色光芒

天暗下来，唯有远天泛红。

厚重乌云堆天边，深灰近黑。云缘被日光镀金边，从正下亮金色向两侧渐淡，化橙黄，最后融进柔和米白。几束光从云缝漏下，照亮中层薄云。山脚下是暗沉大地，无边无际，与绚烂天空默默相对，说实在的，我努力几次，似乎根本看不清。

最亮光从云底涌出，将低空云絮映暖融。金光向两侧渐淡，慢慢没入灰蓝暮色。风止云停，唯光无声流动。

真没想到，在花湖高原，雨过天晴，竟见美丽夕阳。这是乌云藏金的时刻，上半沉郁，下半温暖。天地在暮色中淡然。

夕阳余晖，炽烈明艳

边走边看，二十分钟后，相较于刚才的乌云压顶藏金光，此刻天地正褪去炽烈，转入温柔暮色交接。漫天都是红光。

最高处的云变厚了，在深灰中洇入淡紫，即而有些浅黑。中间的云有些发散，边缘模糊成毛茸光晕，比高处的亮些。

最惊艳还是云层的下方，光艳透亮，与上方橙黄、紫灰形成三层渐变，界限柔和层次很分明。

太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在最底部撕开一道细窄光缝。强光斜涌，附近云朵瞬间镀成亮金，边缘亮得发白，稍远云则染柔和蜜色。光线穿云层后，在远山处投下一道细长金边。

地面从暗黑转为深褐，横向白色围栏很显眼，细窄栏杆如银链，从左延伸到右，立柱投极短黑影，作为一道分界线，把沉入黑暗的大地与仍留余温的天空分开。

云层缓流，暖金余晖渐收，冷蓝暮色悄扩。天地无风，只有光线一寸寸变暗，如一场默剧，安静得能听见余晖退场的脚步声。时间在画面里凝固成冷暖交织的调色盘，既有日落绚烂余韵，又藏夜晚将至的沉静。

（10）突见彩虹，格外赏赐

“彩虹，快看！”一声喜悦惊呼。蓦然转身，就在夕阳沉入远山湖平面时，暮色与雾气交织的空中，浮起一道彩虹。

它不似夏日雨后鲜艳浓烈，而是淡淡浅浅，如被水稀释的彩绢，又如一把宽阔光刀，在金晖薄雾间若隐若现。一端落湿地，一端伸远山。同行几人愣在原地，忘了寒冷与高原，一人跳着大喊。

在这深秋高原，一天行程将尽时，遇见如此温柔的光——它不张扬，却恰好照亮心底某个柔软角落。彩虹渐淡，暮色四合。而那不期而遇的惊喜，久久留在暮色里，比彩虹更长久。

尾 记

在花湖，人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这里的辽阔与寂静，让你放下喧嚣，学会与自然相望。

蹲在栈道边，看白云的倒影从清晰渐渐模糊；望远处的黑白色小点缓缓游移，是野鸭，还是渔鸥？深吸一口气，风中尽是湖水的清冽与草根的土腥。那些往日的焦虑与琐碎，在这高原上，被湖风吹远，被水天稀释。

当夕阳西下，站在天地之间，便会懂得：我们不必征服什么，也无须证明什么；只需与这风、这云、这水、这草，坦然共存。

沈从文说：“美丽总是令人忧愁的。”而在这湖畔，那份忧愁却是清澈而安宁的。

离去时，带不走一片云，却带走了一整个天空的宁静。愿这颗与天地对话的心，能陪我们穿越尘世喧嚣；愿这上帝遗落在人间的辽阔，在每个拥挤的日子里，为心灵保留一方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