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颐吟草(三十)父亲的“一碗拌面”

林于（雨声滴答）

“拌面与扁肉的香”

前几日的扁肉香还未散去，像父亲鬓角未落的白发，轻轻沾在唇齿间。那薄如蝉翼的皮裹着弹牙的馅，原来是父子间不必言说的情缘——爱与孝早化作最妥帖的调料，在汤里，在喉头，在对视的眼波里，暖成一汪化不开的柔。

昨日下班，风里都是深秋的味道，忽然念起父亲说的拌面。他吃拌面总爱福州面干煮的，说面碱能压下胃里的酸。小小的一团面父亲喜欢加点芝麻酱和芝麻油，也是他吃拌面的习惯。我便绕去干货店，拎回一包新鲜的拌面，想明日正午，让拌面的酱香混着冰箱里剩下的扁肉香，在父亲房子的餐桌上漫开，复刻故乡福州街巷的小吃的口味。

入夜来到弟弟家陪伴父亲过夜，推门进来看到他还在看书。我把想法说给他听，他眼角的皱纹便舒展开，说“好”，又补一句“这几天天气温热，饭后若有空，去晒晒太阳”。我们没再说更多，只在细碎的闲聊里，让明日的香气，悄悄漫进了梦乡。

“秋日中午赴约”

十月二十四日，

在秋日的晴光里，

秋风是惬意的信使。

我把手边繁杂工作，

轻轻地熨平和理顺。

驾车方向盘握着，

二十分钟的悠闲。

红绿灯数着秋的章节，

时走时停是交通的严。



路旁大树摊开调色盘，

绿的沉底，黄的浮起。

红叶子是，

那不小心溅落的颜料，

恰好吻上交通灯的唇。

交通灯变换着红黄绿，

竟与秋树叶撞个满怀。

车子在秋日的画卷里，

铺展开一行行的诗意。

沐浴秋的阳光推开门，

父亲全神贯注的目光，

从大平板电脑上抬起。

看着我，他微笑着说，

“水开了，等你来煮面”。



一句话，比秋阳更暖，

父与子，亲情胜面香。

把昨夜，心里的承诺，

熬成了，人世间烟火。

“厨间的秋光与习惯”

父亲放下平板的瞬间，厨房的光便多了几分暖意。阳光照进灶台，他习惯地坐到厨桌柜旁，像守着一份经年的仪式几十年了，总怕旁人把滋味调得不对，非要亲自在旁看着，把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该与不该”，絮絮地说给我听。

我按着他的心意摆弄调料：芝麻油先把花生酱化开，生抽与料酒沿着碗沿慢慢淌，葱花撒下去的瞬间，他忽然开口：“加点开水，拌得匀。”我应声添水，看他的目光落定在碗里，像审视一件珍贵的藏品。他接过筷子，一下一下把酱料搅匀，动作慢得像在细数岁月里的安稳。

我也习惯了父亲的唠叨，在他的眼里，古稀之年的儿子永远不会长大。就像每天早晨我出门上班，他都要指导一下今天该穿什么衣服。拌面调料他叫我加什么，我就加什么，顺他意他就高兴，今天来和他一起吃拌面，就是让他高兴啊。

其实哪是分不清调料的多与少，不过是懂他这份“放不下”的习惯里，藏着最朴素的牵挂。顺着他的话说，按着他的法子做，看他眉眼舒展的模样便知，这厨间的烟火气里，最香的从不是拌面的酱，而是他看着我时，那份踏实又满足的温柔。

“一碗拌面里的时光”

锅里的水早已沸腾出欢迎的姿态，翻滚着，等面条沉底、舒展。我分几次把面下锅，看它们在沸水里打个转，便按老习惯添两次凉水这一步骤，早被父亲的目光刻进了习惯里。

“你的先捞起，我的再煮煮，软些才好。”他的声音混着水汽飘来，我应声照做。本就是为了让他舒心，快慢软硬，都该顺着他的心意来。捞起的面拌上酱料，我刚在碗里搅了两下，他便伸手：“这样匀不透。”说着接过筷子，一点一点把酱汁和面条缠裹在一起，动作慢得像在拆解时光里的温柔。

“连拌个面都不放心？”我笑着打趣。他也笑了，那百岁我熟悉的手，慢慢地调着面条，轻轻地分开左右来回，力求把面和蘸料调匀。父亲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光。面条在碗中舒展，长长的，一头牵着他的掌心和筷子，一头连着我的心思，那些麦子磨成面的纤维，早把父子间的牵挂，织成了这碗里化开的香甜。

“拌面和扁肉里的温情”

瓷碗并着瓷碗，两双筷子，两把汤匙。拌面卧着扁肉，热气漫过桌面时，父亲的皱纹里也盛着暖意。

我分好两碗细滑的面，又盛出两碗浮着葱花的扁肉——不过是寻常午饭，一人一份的香味，却比山珍更沉。父亲捻起一筷面，说这新鲜的筋道，比干面软和，忽然就说起法拉盛的餐馆，说从前和母亲常去尝面食，打卤面的香还在舌尖绕，浓浓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家餐馆，还在吗？”他问。我一一答着，看他眉眼间浮出旧时光的模样。原来记忆从不会老，就像他记得打卤面的滋味，也记得要和我约着再去法拉盛，换一种吃法，像弟弟周日带他饮茶那样，他有点吃腻了。

面在碗里慢慢凉，话在心里慢慢烫。百岁的父亲还能和我对坐吃饭，还能清晰说起往事，还能笑着定下一个约定——这哪里是简单的午餐？是岁月偏爱的馈赠，是我攥在掌心的，最踏实的天伦之乐。

拌面加扁肉和汤，

承欢膝下话家常。

记怀法拉盛乡味，

父子尝鲜择日扬。

10.24.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