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正当年

小德

庐山的云雾总爱捉迷藏,晨间还把双峰裹得严严实实,正午的阳光一探,便慌慌张张退去,露出青黛色的山脊与山间缀满的野菊。我站在山脚下的石阶上,望着六十岁的自己映在石板上的影子 —— 鬓角染了霜,脊背却还挺直,像山间那些扎根半世纪的松树,虽刻着岁月的纹路,仍能接住每一缕穿林的风。这让我忽然懂得,人生从没有哪段时光该被称作 “过期”,每一步脚印深陷的日子,都是正当年。 秋日的九江,湿润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掠过鄱阳湖面,把粼粼波光揉成碎金。有次遇见一位守着茶摊的老人,竹椅上放着磨得发亮的紫砂壶,他说自己在这山脚下守了四十年,年轻时帮人挑茶篓上庐山,如今腿脚慢了,便煮些本地的云雾茶,等往来的人歇脚。“你看那山腰的笋,春天冒尖是正当年,秋天长成竹能做扁担,也是正当年。” 老人指尖划过茶盏里的浮沫,语气轻得像山间的雾,却让我心头一震。 <p class="ql-block">  退休感悟日记中的“昔日风华正茂,今朝祈盼余晖”,如今的角色变换还没来得适应。想起办理退休证时初换身份时总有些惶惑。从出校门到不惑之年的财务经理历练,下海从业30年载的信息化领域,再到退休转行农经审计,怕自己这把年纪成了 “无用之人”。直到某次加班到深夜,借着台灯的光审阅报表,忽然发现那些多年积累的经验,竟像老木匠手里的刨子,能把杂乱的数据理顺成清晰的脉络。窗外的月光洒在桌角,我忽然笑了 —— 原来 “正当年” 从不是指眼角无纹、步履如风,而是你仍能握着一技之长,在自己的轨道上发光,哪怕这光芒温和如暮色。</p> 庐山的四季都有其脾性。春时漫山杜鹃燃得热烈,夏有竹林筛下满径清凉,秋来枫叶把山谷染成胭脂色,冬雪覆住石阶却盖不住松枝的劲挺。就像人生的每个阶段,二十岁的热烈是正当年,为了梦想敢闯敢拼,把汗水洒在陌生的城市;四十岁的沉稳是正当年,扛着家庭与责任,在风雨里把脚步踩得更实;六十岁的从容也是正当年,卸下繁杂,却仍能为热爱的事添一份力,像山间的老人守着茶摊,像我守着桌前的报表,都在自己的方寸里,活成了不可或缺的风景。 我时常奔波在庐山脚下的乡镇,看着村落间的稻田金浪翻滚,红色屋顶的小楼藏在绿树间,高低错落成一幅画。心里骤然感悟:“人生也是如此,只要高低起伏,忽隐忽现,才能感受到人生的美丽。” 是啊,没有谁的人生是一马平川的,那些跌跌撞撞的过往,那些角色转换的惶惑,都像庐山的云雾,看似遮住了前路,却也让重逢的阳光更显珍贵。而所谓 “正当年”,便是在每一次起伏里,都能守住内心的希望 —— 像年轻时渴望远方,像如今仍热爱工作,像山间的草木,无论春秋,都朝着阳光生长。 暮色渐浓时,远处的庐山已笼在薄雾里,只余下模糊的轮廓,却依旧让人觉得安稳。我摸了摸口袋里刚打印好的报表,指尖传来纸页的温度。忽然明白,人生从没有 “太晚” 的说法,只要你还愿意为一件事投入热忱,还能为身边的人添一份价值,便是最好的时光。就像这庐山的夜,没有了白日的明艳,却有星光与灯火点缀,一样是动人的景致 原来,人生正当年,从不是指某个特定的年纪,而是你始终带着热爱与勇气,在时光里稳步前行的每一个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