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焦雷湖（Lake Maggiore）

阿彭

意大利的斯特雷萨（Stresa）小镇，像是用淡黄、浅粉的颜料轻轻涂抹在湖边的一幅水彩画，右手边则是一排排有着铁艺栏杆的精致别墅，墙上攀着盛放的三角梅；左手边便是那一片无垠的、漾着清波的马焦雷湖了。

马焦雷湖（Lake Maggiore）景区位于意大利北部，它是由冰川作用形成的，是阿尔卑斯前缘湖泊中最西面的一个湖，因其是该区域最大的湖泊之一，故得名“Maggiore”（马焦雷）——意为“大”，是意大利北部的第二大湖，位于伦巴底和皮埃蒙特之间，北端延伸至瑞士境内，距离米兰约90千米。

公元前2世纪，马焦雷湖被罗马人占领，并命名为韦尔巴诺湖。1714年，该地区又被奥地利占领，直到1861年意大利王国成立后，马焦雷湖地区才并入意大利。

来到意大利的马焦雷湖，就不得不提及博罗梅奥家族，因为他们不仅仅是马焦雷湖上那些美丽岛屿的主人，也是意大利历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家族之一，更是欧洲历史上在宗教、政治、金融领域拥有巨大影响力的“豪门望族”。可以这样概括他们：一个起源于伦巴第大区的博罗梅奥地区（今维杰瓦诺附近），“博罗梅奥”这个姓氏也来源于此。他们并非古老的贵族，而是凭借商业天才在十四世纪崛起的“新贵”，通过银行业积累巨额财富，进而将家族成员推上天主教会的权力巅峰，从而成为意大利北部最显赫的贵族王朝之一。

到了十七世纪家族的财富和品味在马焦雷湖得到了极致体现，这主要归功于吉伯erto 五世·博罗梅奥，吉伯erto五世于1632年开始打造博罗梅奥群岛，他为爱妻伊莎贝拉·达达在原本荒凉的“下岛”上，兴建了举世闻名的伊索拉·贝拉宫及其阶梯式花园，这并非一个防御城堡，而是一座献给妻子的奢华“夏日宫殿”和快乐园，是巴洛克式花园艺术的巅峰之作——博罗梅欧宫，它造就了现在的“美丽岛”（Isola Bella）也称为“贝拉岛”。他们又将“上岛”开发为果园和渔村，为贝拉岛提供补给，故得名“母亲岛”（Isola Madre ）也称为“马德莱娜岛”。最小的岛屿则保持了渔村的原始风貌，即为“渔人岛”（Isola dei Pescatori）也称为“佩斯卡通岛”。马焦雷湖上的三座岛屿如同散落湖心的三颗珍珠，各自散发着独特的光韵。

博罗梅奥家族是伟大的艺术赞助人，他们的宫殿里收藏了无数大师画作、雕塑和挂毯，至今仍是重要的博物馆。

自十八世纪的“大旅行”时代起，马焦雷湖就成为旅游胜地，吸引了众多上流社会人士、贵族及艺术家的到访，湖边还建起了大酒店和自由大楼，进一步提升了其作为旅游胜地的知名度和吸引力。

马焦雷湖湖水是极清的，却又不是单调的碧色，近处是透明的浅绿，渐次深下去，到了视线的尽头，便与远处罗萨山（Monte Rosa）那终年积雪的峰顶融化在一起，成了一片朦胧的、发着光的银白。风从湖上吹来，带着水汽的润泽与微凉，拂在脸上，仿佛能将尘世的一切烦嚣都洗涤了去。

沿着湖岸北行不远，便望见了博罗梅奥群岛（Isole Borromee），它们像是仙人失手坠入凡间的三颗明珠，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娴静的美丽。

我们此次下榻的酒店就坐落于斯特雷萨（Stresa），是位于意大利马焦雷湖畔的布里斯托大酒店（Grand Hotel Bristol），这座新古典主义建筑建于20世纪初，以其优雅的历史氛围和湖畔景观著称。酒店的内部装饰采用传统风格，配备红木家具、水晶吊灯和挂毯，体现了意大利“甜蜜生活”时期的豪华格调。酒店外观呈现新古典主义风格，配有多层阳台和景观花园，毗邻马焦雷湖。​

马焦雷湖浸着阿尔卑斯山未褪尽的凉，当晨光刚漫过远处的雪峰，融雪便顺着山涧的褶皱往下淌，像无数条透明的银带，悄悄汇入湖面。马焦雷湖的晨光，是掺了金粉的薄纱，轻轻柔柔地罩在湖面上。

湖水是分层的，近岸处能看见鹅卵石上附着的青苔，水色浅得发蓝，风一吹就漾起细碎的波纹；往湖心去，蓝便沉了下来，成了温润的钴色，连偶尔掠过的水鸟，翅膀都像沾了一层釉光。

我们的船，便在这片金光里，向着那水中央的梦境驶去。渡轮划开平滑如镜的水面，将我们首先带到了最近处的母亲岛。若说马焦雷湖是一位母亲，那么母亲岛便是她最恬静、最本真的心房。它不事张扬，只以一种近乎原始的丰茂绿意迎接你。

一踏上岛，便仿佛步入了一个植物学家的梦境。这是马焦雷湖最大的岛屿，拥有文艺复兴时期的宫殿和广阔的植物园，有许多自由活动的孔雀和其他鸟类，这里的主角不是雕栏玉砌，而是生命本身。蜿蜒小径引你深入一个植物天堂，高大的木兰、百年树龄的山茶，还有那来自世界各地的奇花异木，在这湖畔的微气候里恣意生长。最令人称奇的是那棵巨大的克什米尔柏树，枝干虬曲，冠盖如云，仿佛是这座岛屿的守护神。孔雀在其间悠然踱步，拖着华美的尾羽，偶尔一声清啼，更显山谷幽深。这里的宫殿也谦和地退居次位，成为花园雅致的背景。

若说母亲岛是一位沉静、丰饶的妇人，那么与之相邻的美丽岛，便是一位风华绝代、仪态万方的贵妇了。

美丽岛是博罗梅奥群岛中以巴洛克风格宫殿和花园著称，由博罗梅奥家族建造，吸引了许多名人瓦格纳、司汤达等到访。整个岛屿的形态，就是为了托起那座举世闻名的博罗梅欧宫及其阶梯式花园。

船渐行渐近，那依山势而建的十层露台花园，宛如一件巨大的、用白色大理石、雕塑和鲜花绣成的华丽礼服，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你面前。

拾级而上，每一步都是景致：喷泉洒下珍珠般的水滴，独角兽石雕凝视着远方的雪山，而每一层露台，都是观赏湖光山色的绝佳画框。当你立于最高处，转身俯瞰，整片马焦雷湖如一块巨大的蓝丝绒铺陈脚下，那一刻，你方能体会“美丽岛”之名的全部含义——这是一种人类意志与自然风光结合而成的、令人屏息的对称之美。

美丽岛其名源于博罗梅奥伯爵夫人伊莎贝拉（贝拉岛），其建设堪称巴洛克艺术的湖上杰作，宫殿依山势层叠而建，花园阶梯缀以雕塑与喷泉，白孔雀漫步于雕栏玉砌之间，俯瞰碧波如镜，极尽奢华与浪漫。宫殿内收藏了大量艺术品，包括家具、雕塑和盔甲等。花园设计精美，种植了各种珍稀植物，如杜鹃花、山茶花等，被誉为欧洲最美丽的巴洛克花园之一。

整个岛屿，几乎就是为那座巴洛克风格的博罗梅奥宫（Palazzo Borroweo）及其阶梯形的花园所生。宫殿本身已是极尽奢华，但最震撼人心的，还是那依山面湖、层层叠起的花园。它像是一件巨大的、用大理石、雕塑与奇花异卉精心缝制的华丽礼服。十个露台次第升高，白色的石阶、精美的雕像与喷泉，掩映在苍翠的柏树与艳丽的茶花丛中。当你立于最高处的露台，凭栏远眺，整片马焦雷湖便铺陈在脚下，湖光山色，尽收眼底，那种帝王般的感觉，足以让人瞬间忘却自身的渺小。

如果说前两个岛屿是人工雕琢的极致，那么渔夫岛便是一首质朴的、带着烟火气的田园诗。这是唯一常年有人居住的小岛，岛上的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旁是鳞次栉比、色彩斑驳的古老石屋，窗台上摆满了天竺葵。空气里弥漫着烤鱼的香气，与湖水淡淡的腥味混合着，竟是出奇的好闻。窄巷蜿蜒于彩屋之间，晾晒的渔网随风轻曳，岸边小舟轻摇，餐馆里飘来湖鲜香气，质朴中洋溢着人间烟火气，至今仍延续着传统渔村生活。你可以听见当地居民在屋内交谈，闻到厨房里飘出的橄榄油与大蒜的香味。看夕阳将湖面与这些相依相偎的屋宇染成一片温暖的蜜色，归航的渔船在金色的涟漪中轻轻摇晃。渔夫岛的美，不在于奇观，而在于那份触手可及的、带着烟火气的安详，它是一首未曾被时代惊扰的田园诗。

马焦雷湖的三岛相邻却风情迥异：母亲岛静雅如隐士，美丽岛绚烂如贵妇，渔夫岛鲜活如故土，共织出马焦雷湖最诗意的篇章。

看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流动的金色，归航的渔船在金光里划出长长的涟漪。这里没有宫殿的宏伟，也没有花园的奇巧，有的只是一种安详的、与世无争的生活本身。

这一路的行走，便是一场与美的不期而遇。马焦雷湖的美，是丰富的，是多层次的——它既有湖光山色的自然之韵，又有宫殿园林的人为之巧，更兼渔岛生活的质朴之趣。它不像有些风景，只以一种姿态示人；它慷慨地、从容地，将各种美好都摊开在你面前，任你采撷。

回望湖心的博罗梅奥城堡，它就立在这样蓝绸般的湖中，赭红色的石墙爬满深绿的藤蔓，几扇拱形窗棂还留着文艺复兴时期的雕花，风穿过窗缝时，像在低声复述五百年前的故事——当年博罗梅奥家族的贵族们，就是在这城堡的露台上，看着商船从湖口驶来，船帆上还沾着地中海的盐粒，船舱里堆着从威尼斯运来的丝绸与香料。如今码头的石阶已被湖水浸得发乌，只有城堡墙角的浮雕还清晰着，刻着家族徽章与当年通航的印记，任湖风一遍遍拂过，把岁月的痕迹揉进粼粼波光里。

当暮色四合，离开岛屿，在回程的船上，回头望去，三座小岛的轮廓渐渐融入苍茫的夜色里，如同三个不同调性的音符，共同谱成了马焦雷湖这首永不过时的优雅乐章。这里不仅是一个自然景观，更是一座文化地标。它见证了罗马帝国的辉煌、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繁荣，以及现代人文主义的追求。

回望那渐渐隐入夜色的湖山，耳畔只有风声、水声与自己的心跳声，刹那间，心便沉静了下来。只觉得灵魂也像被这湖水洗涤过了一般，变得清澈而宁静了。这北意之珠的光华，大约是要在记忆里，闪烁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