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古城记

钟海平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5年10月11日的晨光刚掠过帕米尔高原的山尖,喀什古城的东门已聚起零星人群。我站在城楼下,土黄色的城墙在初阳中泛着温润的光,墙缝里钻出的骆驼刺带着晨露,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烤馕香气。看表刚过十点,不远处传来清脆的驼铃声,开城仪式要开始了。鼓手们身着彩衣列阵,鼓点随着朝阳升起渐次密集,穿艾德莱斯绸的舞者旋转身躯,裙摆扬起的弧度里藏着西域的风情。一位白发老人手持弹布尔唱起歌谣,沧桑的嗓音漫过城门,恍惚间竟像穿越了千年丝路的风沙。“欢迎来到喀什古城!”随着领舞者的吆喝,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我跟着人流迈步而入,青石板路被脚步踏得发亮,这便是与古城的第一重相遇 。钻进东侧的布袋巷,瞬间被满眼色彩包裹。土墙上挂着五彩的布幔,家家户户的窗棂都雕着繁复花纹,窗台上的天竺葵开得热烈。转角处,“爷爷的爷爷的爸爸的馕”店铺前已排起长队,刚出炉的芝麻馕带着麦香,师傅用长柄铲将馕从馕坑取出,外皮金黄的馕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买了块热馕,咬下时酥皮簌簌掉落,配着路边小摊的古老冰山冰淇淋,奶香与麦香在舌尖交织,这是古城最实在的馈赠。沿着吾斯塘博依路往深处走,便到了油画一条街。三十多家画廊沿街铺开,画布上的昆仑山终年积雪,帕米尔高原的雄鹰振翅欲飞,最动人的是那些描绘古城日常的作品:烤包子铺的炊烟、老茶馆的茶客、织地毯的妇人,颜料里都透着生活的温度。一位画师正对着夯土墙写生,他说:“这里的光每小时都在变,夯土的颜色也跟着变,永远画不完。”我驻足良久,看阳光透过葡萄架落在画布上,把土黄色调成温暖的琥珀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午后的日头渐烈,寻着茶香走进百年老茶馆。土炕上铺着花毯,茶客们盘腿而坐,点一壶十八味药茶,配着巴旦木和葡萄干闲谈。老板买买提克里木端来搪瓷杯,茶汤醇厚回甘,他指着墙上的老照片说:“这茶馆传到我手里是第四代,从前只有六张桌,现在外国游客越来越多,我们还加了英文菜单。”正说着,热瓦普琴声响起,几位老人随着旋律哼唱,琴声、歌声与茶气缠绕在一起,酿成古城的时光佳酿 。日影西斜时,登上昆仑塔旁的观景台。整座古城如铺展开的土黄色锦缎,艾提尕尔清真寺的金顶在暮色中闪着微光,鸽群掠过晾晒着辣椒与玉米的屋顶,留下一串“咕咕”的鸣唱。彩虹巷的阶梯被夕阳染成暖红色,穿民族服饰的姑娘们举着相机拍照,快门声与笑声一同融进晚风里。不远处的“迪力和迪雅”咖啡馆亮着暖灯,坦桑尼亚咖啡豆的香气混着本地牛奶的醇厚飘散出来,这是丝路新故事的味道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夜幕降临时,汗巴扎夜市彻底苏醒。烤全羊在馕坑中滋滋冒油,面肺子在辣汤里翻滚,烤鸽子的香气勾着人往前走。找个小摊坐下,老板麻利地撒上孜然与辣椒面,羊肉串咬开时油汁四溅,再来一碗羊肉汤,全身暖暖的。耳边是商贩的叫卖声、游客的欢笑声,远处清真寺传来晚祷的钟声,古老与鲜活在此刻完美交融。古城的灯笼次第亮起,暖光顺着砖缝流淌,把街巷照成金色的河流。回头望,东门的城楼在夜色中静默矗立,仿佛仍在诉说着张骞凿空西域、马可·波罗途经此地的往事。这一天的喀什古城,有晨光中的开城仪式,有茶烟里的琴声,有夜市上的烟火,更有岁月沉淀的温柔。正如郭小川所说,不到喀什不知新疆源远流长,而当我真正走进这座古城,才懂得所谓“活着的千年古城”,原是时光与生活共同写就的史诗。</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