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深处的温暖:怀念我的爷爷

木润云霞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年轻时爷爷工作照</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岁月深处的温暖:怀念我的爷爷</b></p><p class="ql-block"> ——谨以此文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八十周年暨爷爷逝世五十年</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木润云霞</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时光流转,岁月深长。今年正值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八十周年,也恰逢爷爷离开我们五十载。在这特殊的历史节点,我提起笔,任记忆随墨迹铺展,脑海中浮现的,是爷爷高高瘦瘦的身影和他那永远和蔼慈祥的面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每当回想起爷爷,心里总是涌起一阵温暖而深切的怀念。小时候,我一有事情就习惯找爷爷解决——其实多半是要钱买零食吃。而他每次都笑眯眯的,从不拒绝,仿佛我那点小小的心愿,便是他最大的快乐。这份温暖,穿越半个世纪的时光,依然如此真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记忆里格外清晰的,是给爷爷送饭的情景。那时他在葡萄山村小学教学,学校是一排低矮的石砌平房,大约十间左右,包括两间教室、一个办公室,前面有个没有围墙的长形院子,那也是学生们课间活动的场所。奶奶总会提前把地瓜煎饼卷上菜,仔细包好,放进小棉布包里,替我斜挎在肩上。我要走三里路,一路都是上坡。夏秋季时节,路两旁不是玉米就是高粱,还有大片的坟头。大人们常说这荒坡地里有狼、有鬼,所以我每次走这条路,心里都特别紧张。风一吹,庄稼唰唰地响,我总感觉身后有什么动静,不敢回头,只能一路小跑。直到远远望见爷爷的学校,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喜欢坐在院子前面的大树下吃饭。吃完后,他常常把我叫到身边,不紧不慢地讲一段故事。那一刻,所有的恐惧都被他的声音抚平,只剩下温暖与安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爱下象棋,常与同村的蒋志奎爷爷对弈。尤其是冬天闲暇时候,蒋爷爷会来我们家,两位爷爷盘腿坐在炕上,我便在一旁观看。蒋爷爷每回总要先让我在炕上翻几个跟头,才肯开始下棋。我翻得高兴,他们笑得欣慰,奶奶则不时添上热茶。那一幕幕温馨的画面,至今仍历历在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病休后,因他做事认真负责,村里就请他到东南山(现回龙山)看守山上的果园,同去的还有王茂山爷爷和左恒启爷爷。半山腰上有一间石头砌的平房,房顶支起柱子、搭了凉棚,站在上面可以望见整片果园。他们还在房子周围种了不少蔬菜。我最喜欢秋天去那里玩,不仅可以捡掉在地上的苹果吃,还能吃到爷爷们现炒的豆角,管饱又香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次,果园上空飞来一架飞机,飞得很低,看起来特别大。我急着想爬上房顶看个清楚,慌慌张张中脚下一滑,肚子猛地磕在梯子的横撑上,差点摔下来。爷爷吓得赶紧扶住我,那一刻他脸上的惊慌与关切,我永远都忘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些都是我亲身经历的,由于那时太小,留在记忆的事大多已模糊。而关于爷爷更早的经历,是根据我父亲的口述整理而成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徐宣礼生于1922年12月,共有兄妹六人。大姑奶奶年龄最大,协助老奶奶操持家务;大爷爷是家中的长兄,种地是一把好手,是家里农活的顶梁柱。爷爷排行第二,主要负责协助大爷爷干农活。他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但当时全家十二口人仅靠一亩八分薄地维持生计,生活艰难,最终不得不辍学。他先给本村人家放了三年猪,之后帮家里干农活,帮老奶奶卖小锅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曾说起一段往事:有一年麦收后,老爷爷让爷爷和大爷爷去葡萄山根的地里送粪(农杂肥),要求送十三趟。时值六月,烈日炎炎,大爷爷推车,爷爷拉车。送到第十趟时,爷爷实在累得撑不住,把拉绳一扔不肯干了。大爷爷也很生气,打了他两巴掌,爷爷只好咬紧牙关,又送了三趟,直到天黑才完工。这时他的肩膀早已磨破,红肿一片,渗出的血混着汗水往下流。来回一趟三里多地,十三趟就是四十多里,而且一出家门就是上坡路,一步不用力都不行。父亲讲起这段过去,总是声音低沉:“不知怎么的,至今心里总是酸酸的,难以平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正是在这样的艰辛中,跟着大爷爷学会了所有农活,耕种锄割样样精通。十六岁那年,他参加了村民兵组织,白天干活,晚上站岗放哨。二十三岁时(当时我父亲不满2周岁),他报名参加八路军,奔赴抗日战争前线。当时全村报名参军的有四十多人,但最终走上战场的,只有我爷爷、王允轩、罗森和大爷徐茂笙四人。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换军装,就在泊里(胶南)与日军交火,之后打下贡口,直奔东北战场,被编入第四野战军,先后参加了解放四平战斗、塔山阻击战,后在秀水河子战役中身负重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说,那场战役打得极为惨烈,我军伤亡一千多人,其中牺牲近九百人,伤残近三百人。爷爷是在战后清理战场时被战友从炸土中救出的,当时他已无法行动。他的腰部和胯部被敌人炮弹严重击伤,后被转送至东北绥滨军区野战医院治疗。两年后,他逐渐康复,被评定为二等甲级伤残。出院后,他留在绥滨部队荣军管理学校警卫处工作,任警卫处排长。期间,他曾出席绥滨省军区部队英模大会(至今家中仍保存着当时出席大会代表的合影照片,留作永久纪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四野主力部队全部参加渡江战役,胜利后,这批基层干部大多留在了江南地方党委政府工作,其中很多人都是爷爷的战友。二级战斗英雄、特等功臣徐恒禄(原小庄子人,现亓河村)曾与爷爷一同入伍,在同一团部作战。徐恒禄爷爷参加了渡江战役,而爷爷因伤未能随军南下参战,成了他一生之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50年4月,中央军委和中央人民政府联合签署《关于解放军复员工作的决定》,爷爷积极响应党的号召,转业回到老家,与分别六年、音信全无的家人团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临沂地区行署退役安置办报到时,一位组织部的郭姓领导见他是中共党员、部队干部,有文化、表现突出,便建议他留在行署工作,并承诺可安排在地委相关部门。爷爷原本已同意(当时父亲二十九岁),但打算先回家探望父母亲人。当老奶奶突然见到多年杳无音信的儿子活着回来,顿时老泪纵横。又想到小儿子(宣智)仍在部队作战,她执意不再让爷爷离开。后来临沂组织部门同志专程来我家劝说爷爷去行署上班,但爷爷为人孝顺,最终遵从了母亲的心愿,选择回到老家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村后,正值村小学缺教师,爷爷便去做了一名代课教师,跟随李建堂校长学习教学。李校长个子很高,待人诚恳,对爷爷指导非常用心。因教学表现突出,上级高度认可他的能力。1952年,县里招收一批有文化的人才充实教师队伍,经李建堂校长推荐,爷爷被招录为公办教师,并被选派至沂水师范参加两年制速师进修。1954年,他被分配到中楼完小(当时校址在孙由,校长为孙佃义)从事教育教学工作,后调任中楼小学任教,担任学校党支部书记。1958年春,调任龙山公社石龙口担任学区负责人兼九里坡中心校党总支组织委员,在龙山公社工作十年后,因身体原因调回中楼中心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从军六年,立大功一次,二三等功各两次,是荣誉伤残军人,曾出席省部队劳模大会,为保卫祖国、抗击日寇立下了功勋。复员回家后,从教二十四年如一日,兢兢业业,以校为家,为建国后的教育事业辛勤耕耘,多次受到上级表扬,深受学生爱戴和干部群众尊重。他一生勤奋俭朴,光明磊落,舍小家顾大家,公而忘私,为教育事业做出了应有贡献,向党和人民交出了一份合格的党员答卷。他的言行至今仍激励着我们,自觉践行“立下报国志,全心为人民”的初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因战伤和常年工作劳累,爷爷中年后积劳成疾,虽经治疗,但始终未好转,不幸于1976年5月25日病故,享年55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的一生虽短暂,却是战斗的一生、奉献的一生。他为新中国的解放与教育事业倾尽了一名共产党员的全部心力,他的人格与形象,永远镌刻在我们心中。岁月流逝,带不走深切的思念;时光荏苒,磨不灭温暖的记忆。五十年光阴掠过,他的音容笑貌未曾随年华淡去,反而在时光的涤荡中愈发清晰明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代表着一代人的风骨与赤诚,将青春奉献给国家救亡图存、民族独立自强的伟大事业。在这个纪念胜利、缅怀先烈的特殊年份,我对他的怀念,也因此承载了更为深远的历史回响。他不仅是我的祖父,更是一段壮阔历史的亲历者与见证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爷爷,我们永远怀念您。谨以此文,寄托深切的追思。愿岁月深处的这份温暖,可越时空、照亮前路,亦成为对历史最庄重的致敬与传承。</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部队工作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