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大地苍茫》的感受

六元创作

文字:六元 美篇号:30318027

图片:六元 音乐:网络

对《大地苍茫》的感受

——谈陈力娇中篇小说

罗六元

一篇三万六千字的中篇小说《大地苍茫》，以抗日战争期间东北沦陷为历史背景，描写了在日本开拓团的殖民统治下，一个个血肉丰满的普通人的处境与命运，展现了战争碾压下人性的挣扎与坚守。这篇作品不仅是历史伤痛的文学再现，更是一次对人性本质的深刻叩问。无论我怎样思考，也不能达到和作者一样有身临其境之感。但是，拜读之后我也不可能无动于衷。说实话，一看到这样的题材，我骨子里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就极度飙升，但随着阅读又缓缓归入理智的范畴中去思考去分析。

一、创作状态与叙事把控

陈力娇是我喜爱的土生土长在黑龙江的著名作家，她对家乡这段血泪史有着无法释怀的情感牵系。从2013年，她就开始作文献查阅与实地采风，使她在创作上呈现出独特的状态。她既有历史研究者的严谨，又有文学创作者的激情，她的小说语境与以往的创作有明显的改变，多了通俗感，增了慈悲、理性和怜悯感。

在叙事把控上，作家展现出娴熟的驾驭能力，当然她本来就是这方面的能手高手，我以往老对她说，大姐，你能不能多说一句话？她就笑了。这当然是在说，不能呀，六元。而这篇小说似乎不很刻意，而贴近随意，其实又不是。小说以豆香家的猪跑去吃日本开拓团的玉米被射杀这一日常事件开篇，由此巧妙地将读者引向宏大的历史悲剧中。这种由小见大、由点及面、加联动回忆的叙事策略贯穿了小说的自始至终。这样，就让历史叙事不再空洞，而是充满生活的质感和情感的冲击力。在猪事件、救开拓团团长老婆杏奈子、军大衣风波、山洞藏人藏马等一系列情节中，作家始终保持着张弛有度的叙事节奏，既不让读者沉溺于苦难而无法自拔，又没有因情节的紧张而失去了对人性的深度探索。特别值得称道的是，作家在描绘历史苦难时，始终保持着克制的叙事姿态。她没有刻意渲染血腥与暴力，而是通过人物内心的波澜和选择的困境来展现战争的残酷。这种克制反而增强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使读者在平静的叙述中感受到更深沉的悲怆。这也是中篇小说的体裁所限定，因为中篇小说历来都是在考量作者的创作智慧。中篇小说的难度就在于既不能像短篇小说那样切横截面或针灸点穴，又不能像长篇小说那样铺展布局长篇大论，把握和拿捏是它的试金石。

二、主要人物的心理描写与线索背景

这篇小说中的人物心理描写细腻而富有层次，构建了一幅复杂的人性图谱。李三更作为核心人物，其心理轨迹尤为动人。从最初的隐忍避世，到为救杏奈子而展现医者仁心，再到最终选择投身抵抗，他的心理转变既符合人物性格逻辑，又折射出时代对个人的塑造。当他跪在吴拐弯娘坟前说，从此您就是我的亲娘时，那种愧疚与责任交织的复杂心理，展现了战争环境下人性的高贵。

玉凤这一女性形象的心理刻画更是小说的亮点。她在丈夫受刑时的果断决绝。她亲手铡断丈夫五指以保全性命，展现了惊人的心理强度和生存智慧。这一情节不仅震撼人心，更深刻地揭示了在极端环境下，爱的表达方式可以如此惨烈而伟大，同时蕴藏了当时人民的极度隐忍与刻骨仇恨。

日本医生高桥的矛盾心理也刻画得颇为真实。他既欣赏李三更的医术和人品，又在民族立场和个人情感间徘徊。他对儿子说“你要是把他爸那本《黄帝内经》手抄本给我偷来”时的复杂心态，将知识分子的贪婪与良知并存的矛盾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小说线索的背景方面，小说以日本开拓团的殖民统治为主线，穿插了731部队的人体试验、抗联活动、中日民众的日常互动等多条支线，自然天成地编织出一幅立体化的历史图景。这些线索不是简单的并列，而是相互交织、彼此呼应，共同服务于“战争与人性”的创作主题。

三、现实主义创作的深化与超越

《大地苍茫》的创作特点显著，在多个方面展现出艺术创新。首先是叙事视角的多元化，作家既通过中国村民的视角展现殖民统治的残酷，也通过日本开拓民如杏奈子、高桥等人的视角，揭示了普通日本人在战争机器中的无奈与异化。这种双重视角避免了简单的善恶二分，使作品获得了更为广阔的人性观照空间。当然，这更是作者对事物与人类现实的认知境界。

其次是象征手法的巧妙运用。“大地”在小说中不仅是故事发生的物理空间，更是一个民族根性、文化认同的象征。“苍茫”既指东北原野的辽阔景象，也隐喻着在历史洪流中个体命运的渺小与不确定。而红旗在结尾处的出现，则象征着希望与新生，象征着日本必败的必然结束，为沉重的叙事注入了一抹亮色和所能预知的抗日战争的胜利。

在细节描写上，作家展现出敏锐的观察力。无论是中药治病的精到描写，还是东北风物的细腻刻画，都赋予小说强烈的地域特色和时代质感。这些细节不是简单的背景装饰，而是与人物的命运、情感紧密相连，成为叙事有机组成部分。

不过，小说在艺术表现上也有可商榷之处。部分情节如怀有佛教信仰的杏奈子深夜救李三更，虽然有佛教心理的铺垫，体现了人物的心理转变，但在现实合理性上略显突兀，处理的简单化。还有个别人物的心理转变如孙恰的突然清醒，也稍显戏剧化。这些处理虽然增强了小说的可读性，但在艺术真实性上有所折扣。

四、历史镜鉴与人性启示

《大地苍茫》对当代读者的启发是多方面的。在历史认知层面，小说通过具体的人物命运，让读者对日本开拓团这一历史现象有了更为直观和深刻的理解。开拓团不是简单的移民团体，而是日本军国主义殖民扩张的重要工具。这种文学化的历史叙述，是对教科书历史的重要补充，具有强烈的镜鉴意义。

在人性探讨上，小说超越了简单的民族主义叙事，展现了战争环境下人性的复杂性与多面性。无论是中国村民在生存与尊严间的艰难抉择，还是日本开拓民在良知与服从间的内心挣扎，都引发读者对人性本质的深入思考。特别是在全球化背景下，这种超越民族界限的人性观照，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也是作者自身认识现实世界的视野拓宽和认识维度的质的提升。

小说中展现的医者仁心、邻里互助、舍己为人等正能量价值，在物质主义的今天尤为珍贵。李三更“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人，只要是病人，我都愿意治”的职业伦理，玉凤为救丈夫而断指的牺牲精神，这些闪光的人性时刻，为读者提供了精神滋养。

在文化反思方面，小说通过醉岛学习汉字、高桥痴迷中医等情节，展现了文化认同的复杂性。在殖民统治下，文化不仅是压迫的工具，也可能成为沟通的桥梁。这种对文化权力的辩证思考，对今天的跨文化交流仍有启示。

总之，《大地苍茫》以其深厚的历史底蕴、细腻的人物刻画和深刻的人性探索，成为抗日题材文学中的佳作。虽然在某些艺术处理上尚有提升空间，但整体上实现了历史与艺术的较好统一。小说告诉我们，即使在最黑暗的历史时刻，人性的光芒也从未熄灭，那只在深渊边缘拽住灵魂的手，永远属于人类自己。这种善战胜恶的必然结局，正是这部作品最动人的力量所在。

在历史苦难的书写中，《大地苍茫》避免了简单的悲情控诉，而是通过具体的人物命运，让读者感受到生命的韧性与尊严。作者文学创作的姿态，不仅是对历史的尊重，也是对未来的负责。也提示人们只有理解过去的复杂性，才能更好地面对未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