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十年前,学长郑建华自完成上海绢纺织厂志书编写后,利用业余时间撰写了小说《经纬春秋》,重点讲述了上海某原日资丝织厂演变过程中的历史故事。整部小说共20多万字,根据时段分为三部六十七章,第一部写抗战胜利后中国人接收到迎接解放时期,第二部写解放后恢复生产时期,第三部写历次政治运动中的失误和折腾。下面,是该小说的第二部第四十六、第四十七章,希望能得到大家的喜欢。</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第二部</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四十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阎国光的组织下,一场改革原料脱胶工艺的战斗很快就打响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阎国光给自己定下的时间表是:三天内彻底废除旧工艺,七天内用新工艺出产品,十天内保证正常运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阎国光把被子搬到厂里来了,季善工也把被子搬到厂里来了,在他们的带领下,张土根、邵炳辉和一大批工人、技术人员也把被子搬到厂里来了,大有决一死战的架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阎国光把人们带到已经停工,但仍然散发着臭气的原料腐化池旁,召开了一个誓师大会。阎国光站在高处,冒着阵阵恶臭,发表了简短而具有号召力的演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同志们,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大家都已经能够体会到了什么叫恶劣的劳动环境,今天我们就要亲自动手,铲除这个旧社会遗留下来残害我们工人兄弟的毒瘤,大家有没有决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人们齐声回答,呼声把木门震得嗡嗡直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同志们,市委、市府、我们的陈市长都十分关心我们工作的进展,我们一定要拿下这个堡垒,以出色的成绩向党和人民汇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阵掌声之后,阎国光缓缓地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一定要争分夺秒做好这项工作,但又必须尊重科学,具体的步骤,我们请季工程师一一布置,我再重申一遍,季工程师是这个项目的的总指挥,工程上的事,由季工程师说了算。”</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阎国光发表简短的演讲</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季善工的眼睛湿润了。他站到高处,看看站在他身边的人们,深情地说:“改造原料脱胶工艺,是我多年来的追求,但在解放前是无法实现的,现在有了共产党和人民政府的领导,我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我的计划是:首先清理腐化池,拆除腐化缸,全部工作要在一天内完成,然后,在腐化池内安装冲洗装置和加热管道,投放化工药品,确保五天内按新工艺脱胶的原料能够进入试纺,七天内拿出产品,时间很紧,希望大家共同努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回过头来,看看阎国光,“阎厂长,您下命令吧。”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您是总指挥,应当由您来下命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奉命宣布,”不知季善工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来的,“原料脱胶工艺改造工程开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话音刚落,工人们最后一次跳进齐腰深的污水中,把原料往外拉,积满了污垢的腐化缸被砸得粉碎,堆放在车间外的空地上,只有一群苍蝇还在追逐着这最后的臭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班的铃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人们还沉浸在喜悦和兴奋之中,特别是与污水和臭气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原料处理间工人,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季善工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原料处理间,他本来就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现在又担此重任,更是恪尽职守。他指挥人们把原料堆放到冲洗池中,把水管按图纸要求切割安装,直到晚上十点多了,他还在工地上忙碌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阎国光让张土根去搞了点洗澡水,动员部分工人换下来休息,他也硬拉着季善工去洗了个热水澡,一同回到了办公室。</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工人们最后一次跳进污水池</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四十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阎国光和季善工走进办公室时,张土根也进来了,他拿了条毛巾,散发着臭气的工作服搭在肩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说季工程师,你们知识分子肚里的弯弯就是多,宣布就宣布吧,还要来个奉命宣布,我差点笑出声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让张土根这么一说,季善工倒显得有点尴尬,涨红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阎国光此时不得不出来打破这个僵局,尽管他知道张土根并无恶意,再说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是相当不错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们一个是谨慎有余,一个是谨慎不足。”说完,三个人一齐笑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三人沙发,很显然,必须有两个人要睡地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土根拿过几张报纸往地上一摊,“我习惯睡硬板,今天就躺这儿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阎国光也拿过几张旧报纸,往墙的拐角处摊了两个平方米,“我这是占领有利地形,在家靠娘,出门靠墙,在墙脚下是最安全的,不是有句成语叫做负隅顽抗么,可见古人也懂得墙角的优越性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土根和阎国光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有意把沙发让给季善工睡,这倒使季善工感到很为难,同他们一起睡地板吧,虽然他也饱受过颠沛流离之苦,但总不那么习惯,搞不好会一宵睡不着,要是就这么往沙发上一躺,心里也感到不安,感到对不起他们两位,特别是阎国光,无论从职位还是从能力来说都在自己之上,自己有什么资格去睡那张沙发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阎国光像是猜透了季善工的心思,他主动对季善工说:“季工程师,留下的那个高地就让您去占领了,看来您下手太晚,已经别无选择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阎厂长、张主席,这怎么好意思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季工程师,我们是先下手为强,看来您只能这样办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土根往自己刚铺成的地铺上一躺,伸了一个懒腰,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阎国光往墙角下一躺,他感到忙了一整天,确实有点累了,但没有入睡,虽然手脚有点酸,但脑子里一点睡意也没有,还在思考着问题。</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阎国光张土根席地而睡</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季善工阎国光轻声交谈</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季善工对待生活和对待工作一样一丝不苟,他要做完睡觉前的全部准备工作,才能躺下睡觉,虽然他走南闯北十多年,吃过苦,逃过难,但这种生活习惯始终没有改变,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办公室,到楼梯拐角处的水池边,把头凑着水龙头,用冷水漱漱口,算是完成了睡前的刷牙,又走到楼下去上了厕所,然后轻轻地回到了办公室,坐在人们特意留给他的沙发上,脱下了皮鞋,取下了手表,他突然又想起忘记了什么,再穿上鞋,走到门口,关上门,关上灯,回到沙发上。借着窗外的路灯光,他看到了阎国光还睁着眼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阎厂长,对不起,把您吵醒了。”季善工轻声说,带着歉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没什么,季工程师,我本来就没有睡着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您也失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我感到有点兴奋,季工程师,您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同你们在一起,我又想到了上海解放的那一天,这些年来,对我的感触实在太深了,我总觉得我们生活在一个伟大的时代,总想要再多做些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是呀,季工程师,我们的建设需要工业,我在想,我们要建设一个大工厂,把周围两家纺织厂都并进来,把周围那些破房子都拆了,盖起我们的工人宿舍,做我们的生活区,那才气派呢,还有那个电影院,改成我们的会场,那时候,请您季工程师上台,来给大家讲讲我们这个工厂的发展史,肯定会赢得一片掌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阎厂长,您想得太远了,我只是在想,今天把腐化缸砸了,明天该做点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工作安排上,由您挂帅,有什么问题,我来协调解决,您大胆放手去干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尽管他们尽量把声音压低,但还是干扰了张土根的好梦,他翻了个身,身底下的报纸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阎国光和季善工不再说话了,他们在织布机有节奏的响声中,进入了梦乡。</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转发于2025年10月24日</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8px;">文中图片由AI生成</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