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水泱泱(长篇小说)47

陈殷山

<p class="ql-block">作者/陈殷山</p> <p class="ql-block">淄水泱泱</p><p class="ql-block">第十二章(二) </p><p class="ql-block">李瑞仁出了县衙大门,歪歪斜斜地走到东边的谯楼,孙大牛正偎在谯楼的墙角处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睁眼见是东家回来赶紧站起来,李瑞仁问道:“吃饭了吗?”“吃了。”孙大牛揉搓着眼皮回道。</p><p class="ql-block">“这有两瓶好酒,你拿一瓶回去等后晌和老崔喝点。”“哎呀,谢谢东家。”孙大牛点着头高兴地接过酒,然后扶着李瑞仁上了马车,又从树上解开缰绳拉着马“吆、吆”地喊着让马车掉过头来,随后“驾、驾”地吆喝着赶车向迎曦门外走去。</p><p class="ql-block">躺着车里的李瑞仁尽管昏昏沉沉却无半点困意,他反复斟酌高立成说过的话,据此判断他是真心愿意帮忙还是敷衍自己,他想首先人家是没有拒绝,而且还十分热情的款待自己,想必是真心实意吧。他影影绰绰的回忆从见面、交谈到分别,高立成处处显示出不分尊卑的以诚相见,想到此朦胧在心头的疑云渐渐飘散,眩晕的脑袋清醒了一些,他想总算是迈出关键的一步,以后有高立成这个靠山,即使是执照现在办不下来,那以后总会有机会吧。</p><p class="ql-block">于清萍迎着笑嘻嘻进门的李瑞仁说:“嗯,一看当家的脸色就知道办得挺顺利。”</p><p class="ql-block">“咱爹呢?给他瓶好酒。”李瑞仁没有回应夫人,而是拿着那瓶酒显摆了一下。</p><p class="ql-block">“这是喝了多少?看把你晕的,晌午没喝够啊,还带回来一瓶。”于清萍笑着说。李瑞仁醉醺醺地说:“这是县太爷送得济南府的酒,两、两瓶,给大牛了一瓶让他和崔老拐尝尝。”说完他进了父母的东卧房。</p><p class="ql-block">过了一会儿李瑞仁回到西卧房,脱下马褂交给石榴后便凑到于清萍身旁,笑着摸摸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于清萍侧了侧身子,用手捏着鼻子说:“嗐,真熏人。”李瑞仁听后知趣地往旁边移动一下与夫人隔开点距离。石榴挂好马褂后端来一盆净水让李瑞仁洗手洁面,李瑞仁说:“你可小心点,别闪着腰。”石榴抿着嘴笑了笑,“嗯”了一声。</p><p class="ql-block">于清萍把手放下来,板着脸说:“你看你回来净说些没用的,还不快说说去县衙的事?”李瑞仁边擦着脸边说:“好咧,夫人你慢慢地听俺说。”于是他开始详细说起见到高立成的过程和交谈的内容。</p><p class="ql-block">于清萍仔细地听着,神色由喜悦伴着李瑞仁的讲述慢慢变得冷静起来,她问道:“知县他不收银票可不好,弄得咱心里没底,那银票他见了吗?”</p><p class="ql-block">“见啦。”</p><p class="ql-block">“他看清上面钱数了吗?”</p><p class="ql-block"> “估计没看清吧,我一递给他就推回来啦。”</p><p class="ql-block">于清萍说:“喔,如果他没看清钱数就推脱不要,说明他是个清官,假如他看清了钱数而不收,这就难说了。”</p><p class="ql-block">“这话怎讲?”李瑞仁不解地问。</p><p class="ql-block">“你想,他也可能是嫌钱少而不收啊。”</p><p class="ql-block">李瑞仁闻言一怔:“也是啊,也许有这种可能,不过看他待俺的态度真不像那种人。”</p><p class="ql-block">“官场上的人油得很,会演戏着呐,自古官府里有几个干净的?也许是我多心,前期你兄弟弄得那一出让俺害怕啦。”于清萍苦笑道。</p><p class="ql-block">李瑞仁宽慰道:“不管咋样,这次咱又没掉银子,怕啥?”于清萍叹了一口气,说道:“怕啥,如果这条路再走不通那就真没指望了,那张大头岂能善罢甘休,他要上门来咱该怎么办?但愿县太爷能念念旧情帮着咱过了这道关。唉,难呀,如果朝廷不开禁他就是想帮咱也没办法,他要是想推脱也就一句话的事。”于清萍忧虑地皱起眉头。</p><p class="ql-block">“嗐,夫人别多想了,想多了也没用,听天由命吧,大不了那口窑咱不开啦。”李瑞仁说道。</p><p class="ql-block">“不开了?说的轻巧。”于清萍白了他一眼。</p><p class="ql-block">“你呀不必多虑,好好的安心养胎,等咱抱上孩子比啥都强。”此时的李瑞仁竟然豁达起来,而平时说话办事敞亮的于清萍却是忧心忡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过了端午节,张世君在院子花圃里观看蜀葵、扶桑、菖蒲、栀子等端午前后盛开的花卉,看见张家平过来便指着蜀葵说:“老七,你看这一丈红开得多好看,天越来越热可别忘了浇水。”张家平赶紧扒拉一下盆里的土,随口说:“忘不了,五老爷放心。”</p><p class="ql-block">张世君看着花卉若有所思,忽然问道:“老七,最近东宅门里有动静吗?”</p><p class="ql-block">“没听见有啥动静。”</p><p class="ql-block">“马上就到芒种,雨季也就快来了,他们咋这么沉住气?”</p><p class="ql-block">“也是啊,不过衙门里没开禁,他们急也没啥用,只能干等着。”</p><p class="ql-block">“你上次和李瑞仁说的事已经好长时间,他也不来找咱商量,他们会不会有其它的打算,咱不能再等了得赶紧行动,万一朝廷突然在哪一天开了禁,咱们的期望就落空了。”张家平马上问道:“要不俺去他家说说?”“好,你抓紧时间去。”“行”张家平答应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日下午,于清萍和石榴在庭院里散步,忽听宅门处传来大黄的狂吠声,两人静听前院的动静。这时门房王老二喝止住大黄,拉开门栓见是张家大院的张家平,笑着忙问有何事,张家平说有事要找李掌柜,王老二回答说掌柜的去城里还未回来,张家平又问老掌柜在吗?说有点要紧的事商量,王老二让他在门口稍候,便进中院来禀告,这时,于清萍和石榴两人已躲避到堂屋,见到王老二进门,于清萍问了他几句后便说:“王二,你去回了他,就说老掌柜有点不舒服,正睡觉呐。”王老二答应着去宅门口回复了张家平,张家平只得悻悻地回去。</p><p class="ql-block">张家平回到张家大院和正在等他消息的张世君说明情况,张世君疑问道:“李瑞仁的确不在家?”“可能不在,他家看门的一开门就说不在,不像是说瞎话。”“那也不一定,这家人心眼儿多得很,也可能事先嘱咐门房了,他家老掌柜也不出面,其中必有缘故。”“谁知道呢。”</p><p class="ql-block">张世君又问:“那个李于氏也没照面?”“没,他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没看见有人影。” “反常呀。”张世君自语道,他说:“你明天一早就去堵着门,看看到底有没有人。”“好”张家平点头答应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李瑞仁从城里货栈回来已是戌时过半,于清萍和他讲了张家平来过的事,李瑞仁皱着眉头说:“这两天俺还想,他们这么长时候没来是忘了这事呢,原来没忘呀。”</p><p class="ql-block">“让贼惦记上了还能忘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要做好应对,张老七今天来没见着你,张大头是不会死心的,说不定哪一天还会来。”“那咋办,俺先出门躲躲?”李瑞仁有点拿不住主意。</p><p class="ql-block">“往哪躲?谁知道他啥时候来,再说凭啥躲他,咱又不该他欠他的。多亏你前几天去找了县太爷,眼下如果拒绝他,咱也有了点底气。”于清萍说道。</p><p class="ql-block">“再来的话就明说辞了他,可咱找个啥理由呢?”李瑞仁挠着头皮问道。于清萍果断地说:“就说手续正在办着,快要办下来啦。”“好,就这么说。”李瑞仁顺从地说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次日一早,东宅门的人正在吃早饭,宅门口的大黄又叫了起来,狂野、急促地叫声回荡着传出门洞,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震耳。李瑞仁闻声走出屋门站在台阶上细听着前院的动静,随着王老二的问话,他听出是张家平的声音,便急忙退回屋里和夫人说张老七又来了,于清萍把饭碗往桌上一撂,生气地说:“嗨,还真是黄米粘糕粘上咱们了,大清起来的就来啦,烦煞人。”</p><p class="ql-block">李瑞仁觉得这么早张家来打扰甚是恼怒,气愤地说:“真不想见他,要不就说俺夜后晌没回来。”“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见见他算了,就按咱定好得说。”于清萍话音刚落,王老二便进来通报说张管家来了,于清萍说:“王二,你让他在前院等着。”王老二应声而去,她又劝李瑞仁道:“当家的你快去,把话说开了以后他们就不来啦。”李瑞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对着镜子擦擦嘴巴,整了整衣袖便出了屋门。</p><p class="ql-block">张家平在宅门口正和王老二搭着腔,看见李瑞仁走出垂花门,连忙凑上前来笑着作揖道:“李掌柜早呀,大清早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李瑞仁不得不客气地回道:“张管家早。”“吃饭了吗?”张家平套着近乎。“正吃着呐,这不你来了嘛。”李瑞仁舒缓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不满。张家平见李瑞仁不在说什么,猜测对方肯定是想让自己先开口,于是舔着脸说道:“俺夜来下午来过,听说李掌柜去城里了,这不今日一早就过来找你,是想问问咱们在南门外说的那事李掌柜同意不同意呀?”“哦,你说的是借你家执照的事吧,哎呀,俺早忘啦。”“忘啦?”张家平惊讶地问。李瑞仁若无其事地说:“是呀,真是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李掌柜能忘了?不可能吧。”张家平知道李瑞仁在故意糊弄自己,因而说道:“为了帮助贵府俺可是尽心尽力,我费很大周折才说服俺家老爷同意,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等过了芒种收了麦子,一进六月可就到了雨季,你那口窑再不开挖可就废了。”张家平吓唬着李瑞仁。</p><p class="ql-block">李瑞仁瞥了一眼张家平,看他那狡诈的眼神便想戏弄他一番,说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嘛,假如办不下手续俺就填了它。”“填了它?李掌柜你开什么玩笑,正是因为你办不下来,俺才好心为你着想,想出了借用张家执照的主意,这办法多好呀,能帮着你们尽快地开挖,早挖一天就多赚一天,那挖的可是银子,这个账李掌柜一定是再明白不过,如果李掌柜不愿意的话真是辜负在下的一片心意。”</p><p class="ql-block">李瑞仁听着张家平不停的絮叨,心想不能耽误功夫再与其闲扯了,于是说道:“张管家,谢谢你的好意,俺们心领了,刚才是与你开玩笑,不瞒你说俺那执照快要办下来了。”张家平听到此言不由一愣,惊诧的不知如何反应,这是他万没想到、出乎意料的消息,他回过神来迟疑地问道:“快办下来了,不可能吧?现在朝廷还没开禁呢,你是从哪里办得?”李瑞仁笑着回道:“这个就不方便说了吧,想必张管家会理解的。”</p><p class="ql-block">张家平此时已无话可说,只能皮笑肉不笑的敷衍着,内心却似泄了气的皮球焉了,他沮丧地回到张家大院,张世君见他无精打采地回来便知是碰了钉子,他脸色冷峻地问道:“老七,事办得不顺?”张家平回道:“是,李瑞仁说他的执照快办下来了。”“啊!不能吧?”“他是这么说的,不知是真是假。”张家平小心地回答。</p><p class="ql-block">“他娘的!”张世君愤懑的一拍桌子骂了一句,继而说道:“是不是其中有诈,县衙一直就没有开禁,他上哪办去?这是明地里拒绝咱们呐。”张世君说着急得在屋地里转悠,忽然指着张家平的鼻子说:“啥事都让你耽误了,为啥你不早点去说说。”张家平预计到张世君一定会把怨气撒在自己身上,于是低头不语,张世君继续骂道:“你简直就是个废物,吃闲饭的货……”张家平觉得自己甚是委屈,听到持续地骂声隐忍不住,小声嘟囔道:“五老爷,不是你说撂下一两个月再说嘛。”“啥?俺让你去死你就上吊,俺让你吃屎你就去茅房?你就那么听话?我是说过一两个月,你咋不过了一个月就去说,这都二三个月啦,老子不催你你就不会去问问?”张家平吓得不敢再吱声,张世君发泄一通后觉得此事也怨不得张家平,于是口气缓和下来,说:“等俺去县衙打听一下再说,如果他是骗咱,看我怎么收拾他们。你还没吃早饭吧,快去吃。”张家平听后趁此赶紧溜走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清萍听李瑞仁说完与张家平面谈的内容,心境瞬间变得明亮,她欢喜地说:“这下总算是让他们消停了,当断不断必有后乱,遇到难缠的事就得快刀斩乱麻。”李瑞仁也觉得如释重负,他长舒了一口气说:“这难缠的鬼终于打发了,这下他张大头算是死心啦。”“死不死心还真不好说,你想呀,前些年为了那窑他觉得吃亏了,心里一直不舒坦,这次咱又拒绝他他心里能好受?说不定哪天又出啥幺蛾子。”“他这人坏点子多得是,没法防备,唉,摊上这么个乡邻真是罪过。”李瑞仁无可奈何地说。于清萍随后说道:“没办法,以后只能是见招拆招啦。”</p><p class="ql-block">夫妻二人议论完张世君,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期盼着高立成能带来好消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待续 . 声明原创作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