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汤休闲游（4）：佛光·诗意·人生

袁州逸民

　　“嗟乎! 时运不齐，命途多舛。”

昨日登明月山，大雾弥漫，山中风光无所见。今日游南惹，阳光灿烂，山青水秀，可极目天外。若早有预测，将这二日游览时间前后作一对调，则本次旅游就更圆满了。不过，同学们也有词:这为将来再作明月山之游，留下了伏笔，未尝不是好事。一一倒可聊以自慰。而且，同学们还很有佛性，说一切随缘，到了这儿，所遇所见、所闻所感，俱是缘，是宿命，是因果，无须懊悔。今日遭逢，焉知福浅?

七好汉探秘巨树古寺

充满佛光之处

　　我们乘车前往南惹。南惹古村旁有著名的仰山栖隐禅寺。“南惹”一名与佛教密切相关。佛门“大念诵仪轨”第一八四节，有“十号具足伽陀”的念诵词，其中第八号是这样念的：“祢嚩难惹么弩史野南惹”。这是梵语音译，什么意思我说不清。“南”字应读“南无阿弥陀佛”中“南无”（读nā mó，意为发愿回向）之“南”；“惹”即佛经中“般若”（读bō rě，智慧之意）中的“若”的读音，而地方上后来不管梵语译词，直接改用了“南惹”二字，误读为nán rě。

南惹非难惹，本是南若。

迷途知返

　　下车，我们走错路。路口有栏杆，显然不宜通过，而我们仍执意绕过栏杆，直往山上走。有禅师曾说:“智者无著，昩者固执。”《华严经》也说：“众生处痴暗，盲冥失正道。”我等显然属昩者、痴暗者，常常陷于“我执”的羁绊。斜坡极陡，足有45度，颇考验几位的老骨头。好在艰难行进了一段路，仿佛当头棒喝，幡然醒悟，于是我们及时山腰勒马，得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见，入得佛教圣地，一迈步，就开始体会佛教奥妙。

南惹最突出景点，是两棵巨大的千年银杏树。树中间有石阶，阶旁有巨石如门。海康眯起双眼，打量四周，说：这是佛门，旧时后面应有古庙。这应是事实。仰山栖隐寺是禅宗沩仰派的祖庭，这一带是佛教圣地——当然沧海桑田，现在银杏树后看不到庙了。而这是许多地方古庙的共同结局：庙已荡然无存，成双的千百年银杏树则依然挺立。

人在树下，如此渺小。

古树悠悠，午日迟迟。

　　几位同学来到银杏树下石桌旁，看阳光穿过树叶，落下斑驳树影，心情愉悦，置身此间，与在都市楼中感觉完全不同。一时兴起，几位竟坐下打起了扑克。在这样的地方，吟诗唱诵，是一种境界；聊天打牌，亦是一种境界。此时此刻，放松、无欲、畅然，忘忧，不妨以禅诗拟之：

弁岭樵歌杳，苕溪树影深。

此中多逸兴，携手向高岑。

掼蛋在古树下

正襟危坐石榴裙下

　　东台陆兄在大树下拍照，而背后阶梯上另有佳人，无意间成此照背景，构图恰如陆生居丽人裙下，则一幅天然图画，又添爱恋情愫，岂非天意！同窗周兄为之赋诗：

石榴裙下英雄气，

旧台阶上粉黛情。

何导、宋导被免去“掼蛋博导”职后，惟恐天下不乱，亦赋歪诗。何笑曰:贤弟居石榴裙下，“陆”似乎成了“六”。不过——

粉黛掩风流，

何论大小写？

宋诗则曰：

树下弄姿花大姐，

阶上危坐陆小生。

陆兄斥二导赋歪诗，翻案之心昭然若揭，遂以诗作解：

素手轻撩望星空，

石阶微坐观百态。

横批：“各看各的”。

继有陆兄同乡张兄问难：“我大东台六尺须眉，岂可愧居裙衩之下？！必拍照之人别有用心。”出言愤愤然。而陆生坦荡，不以为意，称即便陆某有心，佳人岂有意？此语值得玩味，若佳人有意，则又如何？

此事未成一段情缘佳话，也是温汤游一大憾事。

杨老头匆匆离去，不顾身后人家的感受。

周老头笑而挥手有说法。

　　这事还没这么简单就了结。一些照片好像还有些“深意”。

其一，老杨扭头就走，后面一女似要追上去，或者是在唱湘调：“你莫走——”一说是唱“你慢些走哇慢些走呃”那首歌。于是有好事者起哄，题联语曰：

从从容容花大姐，

匆匆忙忙杨老头。

但有人改曰：

袅袅婷婷花大姐，

遮遮掩掩杨老头。

最后，陆华改定：

含情脉脉花大姐，

落荒而逃杨老头。

横批：“何日君再来”

陆兄之联得到杨老头首肯，只是改了一下横批：“不知好歹”。另有人则改横批作：“来都来了！”

其二，又一照片，周老哥笑逐颜开，挥手，身后有千里耳，又有长发女低首迈进。周兄先是自题：“豁齿周公图”，继而题为“事了拂衣去”。并称，前者写实，后者写意。真是大有深意啊！

也有人为之题曰：“抱歉，各位先走！”言下之意是周兄还有事要办……此语用意不正，似指周先生见到长发飘飘就迈不动腿，其用心何其毒也。

有人羡慕艳福不浅，周兄庄重声明：“只有艳照，没有艳事！”还有人引钱钟书的说法当佐证：“老人的爱情，如着火的老房子，救 不下来的。”由此难免引来批判，称：“缸豆角子老来辣——越老越作烧（骚）。”

这帮家伙，好人不多啊！

以下几图，不再解读。

益民也有一幅肩扛优雅佳人的照片。

不幸他发给中学女同学看，女生愤然，将靓女删除，说要清除“精神污染”。佛性“戒色”，女生此举意义重大。

掩嘴惊叹——揣摩一下他心中所想。 一位悲伤离去，一位藏身后。 一女注目，一老妪搅和。 练一爪穿树功

　　自南惹归去，我们前往栖隐寺。

益民借机大吹“我大袁州如何如何”。当然也不能称为“吹”，其所言俱为事实，如说：禅宗五枝——沩仰宗、曹洞宗、临济宗、云门宗、法眼宗，三叶落宜春，即前三者的祖庭都在古时又称袁州的宜春地区，加之为佛教界确立清规戒律的靖安百丈寺、禅宗八祖马祖道一道场靖安宝峰寺（原称泐潭寺），也都在宜春地区，所以星云大师亲自题写了“禅都宜春”四字，表示：“全中国有资格称禅都的，只有宜春！”

而我们要去的仰山栖隐寺，就是沩仰宗祖庭，古时被列为禅宗五叶之首，足见其在佛教界中的崇高地位。

仰山栖隐寺——沩仰宗祖庭

沩仰祖庭被毁甚久，今庙为十年前重建。但这棵银杏大树，则是旧时此庙遗物。

　　进庙，能看到“敕建仰山栖隐寺”匾额，那是宋元以后多次受皇帝钦命敕建的证明；山门殿前有龙纹石雕阶陛，也是本寺崇高地位的象征。因此，诸同学能到此一游，拜谒这样一座佛教祖庭，也是日后可以作为在饭局上吹牛的资本的。

当然，古代的鼎盛，未必可以拿来比照现实。由于栖隐寺被毁既久，当今重建，也仅十余年，虽然庙宇气派，却终因在此禅修、拜佛的风习中断时间太久，如今修复了，香火却极不旺，这不能不令人慨叹时势的变迁。

我们在巨幅“方圆默契”题壁前合影。题词由一诚上人所书，堂堂正正，饱含博大深厚情怀。诸人先在题词前拍过一张照片，总觉得还缺少了谁，忽然意识到少了海康。此时海康才过来，姗姗来迟。他的光头，在阳光下闪亮，一下使我们的合影拉近了与“方圆默契”含义的距离。

方圆默契为沩仰宗的宗风，谓禅家举手投足、一字一句、一颦一笑、坤乾阴阳，都如谷应韵，似关合符。清初曾有禅师语录：“山空谷应速，海阔浪来迟。”《佛说菩萨本行经》也说：“光头出无数明。”海康来迟，其中也是有说法的吧！

海康姗姗来迟。其形貌，是否与沙门相似？

众人方圆默契

　　看毕寺庙，又参观庙旁的郑谷草堂。郑谷为唐代宜春诗人，“一字师”典故即与他相关。传有人作《早梅》诗，拿来在他面前显摆，其中有“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句。郑谷说，梅花开了好多枝，说明已不是最早的梅花。于是他改“数枝”为“一枝”。那人大赞，称他为一字师。

草堂里有小榭，诸人坐榭中。清风徐来，极畅快，有遗世独立感。榭门垂帘，帘珠随风相碰，叮当有声。这样的氛围，在喧啸都市是谋不到的。我们心绪绝佳。

唐朝高骈有诗：“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宋·释文珦有诗：“柴门虽设不曾关，时有忘机客往还。”

　　午餐在寺庙附近的农家吃。农妇上了一桌农家菜，诸人已不在乎江西辣了，主要是江西菜不放辣椒，便失去了江西菜的味道。海康对厨师说，你就按你们江西做菜的方法做去，别考虑辣不竦问题。两个大菜是土鸡土鸭，用盆盛来。大家喝的是从天宝村买来的罗酒，由黎明贡献出来。有美酒，有好菜，天南海北闲谈。

开车人是益民的中学老同学，说话不着边际，对诸同学提及益民初恋往事。于是这就成为饭桌上众人刨根问底的闲话。而老杨也不能幸免，众人一致称叹老杨年轻时长得帅，当时已有美丽对象，他却秘而不宣，引得校内不少女生因此而心向往之。并认为，最终本班五朵金花没有一朵花落本班，老杨是要负一定“责任”的。（此责备似证据不足，留待以后继续商榷。）

农家上菜前的间隙，抓紧掼蛋数局。 一道美丽的衡门风景

　　人生一路走来，总会走过、见过一道道风景。心中倾慕的人，也会像那风景一般，陆续在人的生命旅途中呈现，多少悲欢离合恩怨，多少刻骨铭心情缘，便都在其中。

人，要有佛性。我们坐在佛教祖庭附近，回首时光如水，逝者如斯。黎明慨叹：人生多彩，大家一定要多出来走走，无数的旧人旧事、无数的好风景，要珍惜，多看看，看一眼少一眼。老杨纠正说，不是看一眼少一眼，而应该说，看一眼多一眼，出来多看，有大意义。黎明那个提法太悲观，要像老杨这样从积极意义的角度想问题。凡事应达观地去看、去品，无所欲，无所求，心中有暖阳，而新感受、新收获自在其中。要像佛经《释禅波罗蜜次第法门》说的去做：“无为无欲，无念无行，无造无作，无示无说，无诤无竞，泯然清净。”

沩仰宗祖师也有言：

“亦不闭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从上诸圣只说浊边过患，若无如许多恶觉情见、想习之事，譬如秋水澄渟，清净无为，澹泞无碍，唤他作道人，亦名无事人。”

大意是要破除虚妄分别，要超越二元对立。去除了“恶觉情见”（妄念与执著）、“想习之事”（过度追求的目标），就可达到“清净无为”境界。益民与陆兄，俱以为自己已臻此界域，则前述与佳人同框照片之议，均属于这些老同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开车回返的车上，诸位还与老周慨叹人生中难得有艳遇，做到拿得起、放得下的不易。

益民解说：禅宗五家，沩仰宗兴起最早，因而叙述禅宗历史时总要先提及此派。

　　聊够了，已是下午三点，于是去温汤镇买柚子等，将带走。有人买了几十个扛回去，大有造成一骑红尘兄弟笑，无人知是柚子来之状的目的。

晚间泡澡，打牌。牌局从下午十七点直打到晚上二十三点，众人轮番上阵，替换下来的人则去泡澡。而其中虎华最初老输牌，非要争个胜局。后来不断取胜，又得意忘形，不舍得下台，从而只有他一人没去泡澡，从而相当于丢失泡澡费150元。而与掼蛋相比，泡澡又算什么呢？在虎华心中，南面称孤、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感觉，哪是泡澡所能带来的呢？

保温杯里泡枸杞，不如温汤玉液泡自己。

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2025年10月24日上午，事关我班未来路线的“明月山会议”，胜利闭幕。本次盛会，取得了预期成果，游山玩水、古村古树观赏、美酒美食、掼蛋拍照、闲扯吹牛……内容精彩纷呈。会议关于撤销两位“掼蛋博导”称号的决议，尤对我班未来掼蛋事业的发展，具有里程碑意义，未来书写班史，此为不可或缺的浓墨重彩一笔。

本次温汤休闲游，圆满收官。东道主益民感谢诸位捧场，诸位也感谢益民安排费心。互道珍重，依依拜别。情深意长，且待他日相聚，再唱：相逢是首歌……

最后画蛇添足，补充一则轶闻：诸位收拾行装，挥手道别。被免去“掼蛋博导”职位的黎明再次将外套忘记在床上，甩手出门。贵人多忘事，既不再有“博导”之贵，则敬奉他为宋导的时代，彻底过去了！

古木参天，彰显历史年轮；人生多彩，满目世界风光。

老妇说，她从地上捡的半筐银杏，远比别处的好，因这是千年银杏树的果实。一一此言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