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谢了

重庆依然【艺创文学】

图片：网络

美篇号：10231980

作者：🦋重庆依然🦋

清晨推窗，风裹来的已不是盛夏那股滚烫，倒掺了点凉。院角的紫藤谢得差不多了，就剩几串干瘪花穗挂在枝桠上，跟被抽走力气的人似的，蔫头耷脑垂着。我在台阶上发了会儿呆，手里那本笔记本，边缘磨得一塌糊涂。

这是今年第三本了，前两本写满春的柔、夏的热，还有拾忆的影子，唯独最后几页，空着大片留白，像谁硬生生从心里剜走块心事似的。自笔尖头一回落下“荡漾在春的日子里”这几个字，我总觉得这个夏天能被文字填得满满当当的。

那时候紫藤开得正盛，粉紫花瓣飘下来，落在稿纸上带点淡香，我就着这股劲儿写拾忆！写她窗台上摆了好几盆多肉，有玉露，也有桃蛋，叶片圆滚滚的，透着饱满的劲儿，她总拿块软布蘸着清水擦叶子上的灰。

擦完对着太阳光照照，看亮不亮，再举手机拍过来。镜头里总露半只手，手上金镯子晃眼，抬手时还轻轻碰下多肉的陶盆。修剪完，举着新剪的枝子凑镜头前跟我炫耀：“你瞅这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比你写的字还精神！”

更写她系碎花围裙在厨房忙活的样，东北菜做得地道极了。炖小鸡蘑菇得用晒干的香菇，泡菇的水不能倒，留着炖肉才鲜，汤汁收得稠稠的，能挂在勺子上才够味。煎带鱼前用料酒、姜片腌会儿去腥味，油温得慢慢升，不然鱼皮一准破，她边拿锅铲轻翻边说：“做菜跟写字一个理，急不得，得用心盯着，才出好东西。”

每写完一段，我都急着发她，她从来秒回。有时说“这段写得真甜”，有时说“拾忆的笑都能看见似的”，后面总跟三个弯眼表情，看了心里就暖。有次写她炖小鸡蘑菇，她特意拍个锅铲翻炒的视频来，还发文字：“别光忙着写，等秋天你来，我给你炖一锅，让你尝真正的味儿，比你写的还香。”

那时候微信消息多，提示音老响。陌生读者私信：“等着看拾忆的新故事”，老同学开玩笑：“你写的这些，比咱们年轻时还清爽。”连上班的外甥，都在评论区留“小姨好棒”，后面跟一串他常发的、闹哄哄的表情包。

我没想着藏文字，总觉得文字就该是敞开的门，家里人、朋友，哪怕不认识的，愿意看，就能知道我心里的那些事儿。还会把刚写的片段念给大兰子听，她一边择菜一边笑：“你记性咋这么好？连这些小事都记得。”

可不知从啥时候起，啥都慢下来。先是她回消息越来越晚，以前天天发的绿植照片也不更了。问就说“最近没好心情，也没别的事，先这样”，再也没念叨“今天给薄荷浇水，风一吹凉丝丝的”，后来我发消息，好几天没回应。我总跟自己说：“她估计真遇上烦心事了。”

但手忍不住，一遍遍点开对话框，翻她以前发的绿植照片，看她说“小鸡炖蘑菇好了，可惜你吃不着”的聊天记录，还有她笑说“等你把《荡漾在春的日子里》写完，我给你做红烧带鱼”的话——多放你爱吃的泡椒，再撒把花椒增香，就成正宗川菜了。

直到那天，我在稿纸上写“拾忆抱着紫藤花跑向雾里”，想发她看看，手指还停在发送键，点开对话框的瞬间，屏幕突然跳出提示：“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

眼泪没预兆就下来，滴在手机屏上，我下意识擦了擦，连以前跟她聊绿植的事儿、她提过的饭菜香味，都变得模糊。从那以后，浑身没力气，整整两个月，一个字没写。以前觉得夏天太长，长到能写满三本本子，能听她讲养多肉，能等她做的饭；现在才明白，不是夏天长，是心里那点劲儿全没了。

微信里的小红点总是跳个不停，一开始有读者问“拾忆怎么不更了”，后来也没消息；朋友也问“最近咋不写字了”，消息堆了好几条。我看着这些消息，手指放屏幕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连找理由应付都嫌费劲。

尤其想起上次，她从菜市场回来，拎着一捆韭菜，绿油油沾着水珠，跟我说：“先摊竹筛上晒半小时，控干水再洗。”我嫌等得麻烦，直接端热水冲，韭菜叶一下就软塌塌卷起来。

她从厨房跑出来，气得在我背上捶一拳，又踹一脚，皱着眉又忍不住笑：“你怎么这么笨！韭菜碰热水就烂，包饺子没嚼劲，以后日子可咋过。”午后太阳还带点余热，我把自己关屋里翻旧稿纸。

指尖忽然顿住，想起她发在美篇的最后一篇《小纸篓的心酸》。去年她特意发链接来，我正捧手机审稿，屏幕满是待改的字句，手指飞快滑批注，扫过那条链接，连点进去的念头都没起，随手划走对话框，从头到尾没看这篇文。

过几天，她微信问我：“那篇你没看出来点啥吗？”我还对着审稿页面皱眉，只回“太忙没顾上”，连她紧接着发的“哦”字里藏的失落，都没心思细品。直到后来分开，才猛然想起这段对话，疯了似的翻出那篇文。里面写的那个拼尽全力迎合，却只被当“可有可无的垃圾桶”的小纸篓，不就是她那时候的心事吗？一想到这儿，眼眶瞬间就热了。

原来她早把委屈揉进文字里，我却连她特意说的这话，都随手抛在脑后。就像有次她微信说“楼下紫藤花开得好，要不要一起看看”，我正盯着手机小说入神，头都没抬就回：“这会儿没空，下次吧。”

当时没在意，后来才想起，她隔了快半小时才发个淡淡的“好”。偶尔点开音乐，单曲循环《飘摇》，调子慢悠悠的，裹着旧时光的味儿，是以前塞耳机走在放学路上，总爱随口哼的歌，越听心里越沉。

没写完的故事压在心底，有那么一瞬，竟想把笔扔了。反正写不出能留住人的字，不如让这些没写完的句子，跟着熬干的夏天，悄悄退场。甚至跟大兰子说:“要不我就不写了吧，反正也没人看。”她正低头给我缝衬衫上掉的纽扣，手里的线顿了顿，抬头瞅我一眼:“你要是没了写小说的冲动，难不成天天耗在麻将桌上？那样你不觉得自己太颓了吗？”

她的话让我闷了许久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我想起小时候，总爱趴在饭桌一角写日记，把捡到的枫叶、晒干的花瓣小心夹在本子里，大兰子会趁我睡熟了偷偷翻，然后凑到妈妈耳边小声说“你看小妹写的作文，总在学校广播里播呢”！

想起刚接触网文时，第一次收到陌生读者留言“跟着你的故事走，心里特别熨帖”，激动得半夜没睡着，抱着手机跑到她房间，连标点符号都念给她听；想起写《荡漾在春的日子里》的初衷，不过是想把心里攒的温柔都倒出来，比如回忆里她窗台上那分胖嘟嘟的多肉，还有厨房飘的菜香，还有一起看过的紫藤花。可现在，怎么就忘了呢？

第二天清晨再推窗，风里的凉意更浓，院角紫藤枝桠上，居然冒了几个小新芽。我随手翻开新本子，慢慢写：“夏末的风带了凉，紫藤花谢了，却有新芽冒出来。我想，文字也该这样，就算停了会儿，也能重新发芽。”

写累了，就去院子捡落在地上的紫藤花，小心夹进新本子。微信消息还是一条一条回，跟读者说“拾忆的故事没停，就是慢些更，以后还会写我们的事儿”，跟朋友说“我还在写，换了种慢节奏”。

偶尔大兰子搬个小凳子坐旁边看我写字，不说话，就安安静静择菜。阳光落在她发梢，泛着淡光，看着特别舒服。我知道，有些遗憾抹不掉，比如她最终还是走了；有些文字写得慢，像夏末的风，得慢慢品才尝得出味儿。但我不再急，也不再怕了。

因为只要还握着笔，还愿意把心里的温柔写出来。写她，写她做的东北菜，写她皱着眉说“以后日子可咋过”的模样，这些文字就不会冷，藏在字里的那些春天，总会慢慢回来。

就像院角的紫藤，今年谢了，明年春天还会开；就像窗台的多肉，蔫过一阵子，好好养着还能活。我还是那个爱写字的依然，不图写出多惊艳的句子，只愿守住最初的心意，把没说完的温柔，一直写下去。写夏末的凉风，写来年的紫藤新芽，写字里行间那些没说完的：关于爱，也关于从前的回忆。

作者：依然 ，愿用一只素笔书写不一样的人生，用文字抒发不一样的情怀。让繁杂的烟火在笔下变得恬淡静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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