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醉秋

媚丽

站在秋的深处，那漫山的红叶便不管不顾地燃烧起来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像试探的火星。秋风一吹，那火便再也收不住，从山脚一路烧上峰峦，从清晨一直烧到黄昏。整座山仿佛披上了一件用霞光织就的巨毯，那红，是有着千百种层次的——枫树是明艳的朱红，热烈得像青春的宣言；黄栌是温润的绛红，含蓄里透着岁月的醇厚；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染着紫的、橙的、赭的色泽，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筛落下来，每一片叶子都成了半透明的琉璃，脉络清晰如画，边缘镶着金色的光。山风过处，整座山都飒飒地响，那不是在凋零，而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喧哗的庆典。

　　沿着石阶向上，脚下是沙沙作响的落叶，软软的，像踩着时光的地毯。偶尔有红叶旋转着飘落，姿态从容，仿佛不是告别，而是奔赴一场既定的约会。拾起一片，那精巧的叶形，那饱满的色泽，让人忽然懂得——生命最辉煌的篇章，原来写在放手与转身的时刻。它红得这样决绝，这样坦然，是把积攒了一生的力气，都在这短短几日里，毫无保留地交给了秋风，交给了注视它的眼睛。

夕阳西下时，整片山林沐浴在金色的余晖里，那红色便愈发深沉，像一坛陈年的酒，看一眼便要醉了。当最后一片红叶在暮色中化作剪影，你知道，它已经把最美的刹那，永远地印在了十月的天空，和你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