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的农家傍晚

叙旧梦

九月初三的傍晚，村子像被撒了把热闹的种子，处处都冒着火气儿。村东头正杀猪，大汉子们爽朗的吆喝声混着猪的嘶鸣，粗粝又鲜活；圈里另几只刚吃饱的猪，还慢悠悠哼唧着，满是满足的慵懒。夕阳把山脊染成金红，田野安静地躺在光里，屋檐下的青瓦不响，可空气里全是动静——那是生活自己在说话。

远处山影连绵，树色浓得像泼翻的墨汁，几缕云挂在半山腰，不动，却像在飘。村口的紫薇树伸展着枝桠，影子斜斜地爬在土路上，仿佛在等谁走过。几户人家的屋顶刚冒起烟，一缕一缕，慢悠悠地往天上爬，像是要把地上的念想捎给晚霞。

院坝里铺满金灿灿的玉米，爷爷弯着腰追着孙子跑，小娃推着玩具小车车横冲直撞，笑声撞在炊烟里。母鸡领着鸡宝宝在院角茂盛的豆架下刨食，“咕咕”地唤着归巢，公鸡突然昂首啼叫，像是给这傍晚定了调；墙头上的猫咪伸个懒腰，“喵”地一声，融进这嘈杂又温柔的声响里。玉米粒在阳光下闪着油光，像撒了一地的小太阳，风一吹，就跳起舞来。

各家屋顶炊烟袅袅，女人们在灶台前转得不停歇，锅碗瓢盆碰撞出清脆的节奏，菜香混着饭香飘出老远。隔壁院子更热闹，姑娘要出嫁，家人正修整婚房，锯木声、敲打声混在风里。马路边停着辆生锈的旧拖拉机，满身都是岁月的痕迹。它静静地蹲在竹林边上，铁皮上落着几片叶子，像是被时光忘了收走的老伙计，可它知道，昨天还拉过一车新掰的苞谷。

我站在院门口，望着父母在厨房忙碌的背影，看着不远处嬉戏的孩子，鼻尖萦绕着饭菜香、泥土气，还有杀猪的鲜活劲儿——这满是丰收与烟火的农村傍晚，真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