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窗外那堵墙上的爬山虎,这几日忽然就红得透彻了。不是那种怯生生的、边红边黄的迟疑,而是一种豁出去的、满墙红遍的辉煌。风一来,那红色的叶子迎风摇曳。得意洋洋的在墙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重阳节,便是在这样炫目的红里,静悄悄地来了。</p><p class="ql-block">今年的重阳,日子是顶好的。天空高远,却透着亮。阳光明净而温和,斜斜地照过来,能在人的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空气里有了一种清冽的味道,吸一口,凉丝丝的,感觉神清气爽。这便是“清气”了罢,是一种属于重阳节的清朗的感觉。</p><p class="ql-block">既然是重阳节,登高是必须的。于是向甘德尔山出发了。在幽静的山路上攀爬,脚下的落叶铺了稀稀拉拉的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像是岁月在耳边低语。两旁的树木,已是一派斑驳的绚烂了。那杨树是通明的黄,一片片小扇子似的,在风里簌簌地抖着,仿佛一树摇碎了的阳光;那低矮的不知道名字的树,则是醉醺醺的红,从浅绯到深绛,泼洒得漫山遍野。只让人觉得一种温暖。我一步一步地向上走,并不觉得疲累,胸腔里的浊气仿佛都随着呼吸吐纳了出去,换进来的是山间带着草木香的空气。这登临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涤荡心灵的过程。</p><p class="ql-block">至了山顶,眼界豁然开朗。远处的鳞次栉比的高楼、近处的浩浩荡荡的黄河,都有条不紊地铺陈在天地之间。 风在这里,也大了许多,呼呼地灌满耳朵,这风里,有泥土的腥,有枯草的涩,有远方江水潮润的气息。我忽然想起王维的诗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千古以来,这登高所望的,原不是景,而是人,是那些散落在天涯、再也聚不拢的旧影,这风吹了多少年,但是永远吹不去对亲人的思念?王维的这诗句,总让重阳节带着些清愁的底色。这一份思念,是沉重的。然而今日,这愁绪似乎被这澄明的秋光稀释了,化成了一种更为辽阔的慰藉。因为,我登高为的是一份开阔,我怀念,也不尽是悲戚,更是一种确认——确认在生命的长河里,那些共同走过的温暖印记。</p><p class="ql-block">重阳节必须是要赏菊花的。因为菊花是重阳节的灵魂。看那一片绽放的菊花,有的团团如绣球,有的丝丝如垂珠,白的像雪,黄的像蜜,紫的像霞。它没有百花那般娇艳欲滴,但它们的美是内敛的,是历经寒暑后修炼出的从容与风骨。俯下身细看,花瓣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在日光下闪着细微的光。我忽然觉得,这菊花,多像一位位慈祥而坚韧的老者,鬓发虽已斑白,脸上虽已布满岁月的沟壑,但那通身的气度,却是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安详。重阳敬老,这其中的关联,怕是造化最精妙的比喻了。</p><p class="ql-block">窗外月色极好,清辉如水, 窗外爬山虎的影子描摹在地上,像一幅画。今日登高的人,想必都已散了吧。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有这满地的月光,和一袖淡淡的秋风。忽然觉得,这重阳的意趣,大约并不全在登高望远的热闹,而在于这一份独处时的清寂与自知。秋是走向萧瑟的,人生是走向晚境的,这本是无可奈何的事。但能在清冷中品出一丝暖,在寂寥里感到一种阔大,便也算不辜负这个“重阳”了。</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