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记事）喜闻感染病区重启

艾君

在金秋十月的唯美季节里，喜闻感染病区重启！这是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欣喜之余不免伤感，令我这个离开岗位多年的老人，禁不住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曾经的伤痛、可惜、遗憾，现今的开心、感慨、期盼……一股脑儿交织一起，向我涌来，心情复杂，五味杂陈，一言难尽啊！

几天前接听吴主任电话，约我开业那天去新科室参加典礼，被我婉言谢绝！不知怎样面对，又怎样表达。于是，答应等到一切安排就绪后再去参观！那是肯定的，它可是我的老娘家呀！我曾经为它心甘情愿、呕心沥血付出近40年，留下了青春与精力、时间和心血，由青丝熬成了白首，生命的大半辈子交付给了它。

它在外面漂泊的8～9年，也是在我心中沉浮的8～9年。我为它的生存担忧，为小朋友们的前途可惜，为危重病人无处着落遗憾。当然这一切用不着我操心，但我还是时刻牵挂着，望眼欲穿地等待着……这么多年了，始终没有等来它的回归。如今，忽闻这一好消息，内心怎会不激动呢？但已融合不进这块曾经辛勤耕耘、倾注汗水的土地！只好待在一旁为小朋友们加油助威。

我于86年10月来到感染科，至今已过去整39个年头。当时感染病区刚与内科分离，医护人员明显不足，连主任只有三位医生。丁主任是管理、值班、门诊的连轴转，忙得不可开交。医院经过几番交涉，从乡镇医院把我借调上来。由于我的加入，医生力量得到补充，感染科的工作也就正常运转起来。从此开启了我在感染科这条道上摸爬滚打的征程。

初来乍到，懵懂无知，就面对临床病患，独当一面地开展诊疗，显得窘迫紧张，自感基础较差，心理压力巨大。我搞到全套西医教科书，特别是诊断、内科学和传染病学，对照着真实病例，一一进行死啃硬记，分析思考。遇到不明白的问题就向主任和同事请教，大家一起进行探讨！就这样，跌跌撞撞、紧追不舍地一步步走上行医正道。

当年科室内氛围特别好！医护与病患的关系非常融洽。急性感染性疾病好发于儿童人群，如乙脑、流脑、麻疹、腮腺炎、肠道传染病等，因此，感染科婴幼儿病患并不少见。打头皮针是个难题，对新来的护理人员是种严峻考验，尤其是脑炎，需24小时4～6次注射甘露醇。那时好像还没留置针，每次都需即时打，小孩“哇哇”哭闹不配合，医生就去帮助捧住头。多打几次，家长也没啥意见，都能包容理解。

记得当时有个患淋巴结核的三岁小男孩，长得文静秀气，十分可爱。曾因反复发热和药物反应多次来本科住院，所有医护都熟识。抗结核药物以口服为主，除了异烟肼有针剂，其他均系胶囊或片剂，且治疗方案需几种药联合。对一个三岁小孩来讲，口服一大堆药好困难。每次喂药时，病房里就会传来他妈粗暴吼斥声，甚至是情绪失控的歇斯底里痛哭和打骂。

我们能理解她妈妈的崩溃！试想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得了被人厌弃的传染病，长期困在病房里，那是种什么体验？做母亲的怎会不心疼？不悲伤呢？或许，泪水早已流干，存下只有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怨愤。这能责怪孩子吗？他并没啥过错！医护都深深同情并关爱着这个可怜孩子，会及时过去把泪流满面的孩子抱出来，拿自家带来的小零食哄他开心，直到她母亲情绪平复后来抱回。当年感染病区的医护们非常年轻，真心把小病患当亲弟妹看待。

感染病区设在另一栋小楼里，院区较偏僻位置，对面相距百余米就是太平间。夜深人静时，护士妹妹们会害怕，记得我每每值夜班都会熬到午夜12点过才睡觉。事情忙完了就看书，得闲时也会聊聊天，从而加深了感情和了解，许多从感染科出去的护士妹妹，都与我亲如姐妹。我们医生是全夜班制，本来没事可以早点去休息，而我总喜欢神气活现地陪她们。

反之，一旦我们医生做临床操作，护士们只要有空，就会过来帮忙。给我们准备麻药、消毒用具、手术包，并协助进行操作。腰、胸、肝穿刺术，插三腔管、插胸导管等，本来都需有助手，但在当初条件下只能独立去完成。这种人手极度缺乏困境中建立起来的友情，更显珍贵而难忘，真的会温暖一辈子。

某年中秋节，曾在东北支边过的护士长送来一大盒自制酸菜大肉包，小馋猫们抢吃了还嫌不够，跟在后面讨吃吃！活像一群向妈妈索要糖果的小淘气。没办法，护士长只能补做了次日又带来。之后的许多年，护士长都会想着为节假日值班的医护们，特意做些美食佳肴送来，有水饺、煎饼等，至今想起还直流口水。

94年5月，正在浙一医院进修的我，被医院接连几次电话召回！丁主任退休离职急需有人立即担负起科室事务。这是件我极力回避的事情，放弃3岁儿子跑出去进修，大半原因也是为了科主任这副重担不至于落到我肩头。因为我是个洁身自好之人，只会努力做好自己，不会干涉管理别人。自知能力欠缺，情商偏低，处理问题不够理智灵活。

同时，科室里各方面比我能干的强将猛士有的是，何必为难我小女子，非凑合着去承担呢？经我百般推脱，领导不予理睬，最终还是强制戴上科主任头衔，那么，就试试呗！从此，我不得不小心翼翼、茫然失措地带领大家经风险，历磨难，闯过重重难关，接受层层考验，一路在实践中摸索，一路学习提高，试探着前行。抗击那些敢于来犯的新老病魔，将它们一个个踩在脚下。

时间似白驹过隙般行进，一转眼就到了放下沉重肩负退休的年岁了。可以说：感染科是在我的见证下茁壮成长，巍然挺立起来的。正当这棵大树结出丰硕果实、叶盛枝茂的大好时机，却因医院扩建被拆除，怎么不叫人心酸落泪、惋惜伤感呢？

那天我拍下了栾树花开的感染科门头及门前的枇杷树、樱花树留念，熬不住热泪盈眶，赶紧离开，内心的不舍，说不出是啥滋味。人说：眼不见为净！或许，摆脱便是与它最彻底的告别。

昨晚糊里糊涂做了一个梦，早晨醒来头昏脑胀，似乎没睡好。梦见我又回到感染科。办公室挺大，却找不到我的位置！我提着一大串钥匙，却打不开更衣室的门。哈，这不正在告诉我：那个地方已经不属于我吗？好吧！再见了！我的感染科。

突然想起：今天是周一，正是感染病区重启的好日子！随即写下此文，聊表心意，我站在金色的田野里，远远遥望着你们，祝福你们，祝贺一帆风顺，激流勇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