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场拾忆

雨后峰更明

<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一年,秋收后,天高气爽,风和日丽。一天,父亲一早就去了楚萍牧场,姐姐去了学校,我寻不见母亲的身影。不到五岁的我,本在家里玩着。一时鬼使神差似的,竟想着要去牧场找父亲,便独自踏上了前往牧场的路。</p> <p class="ql-block">  记得当初,我穿着一身浅色布衣,出家门往北,经过一段高低不平的石板路,出了城门。依靠模糊的记忆,沿着父亲带我走过几次的路线向前走。路旁柳枝摇曳,雀鸟啼鸣,我无心盼顾,脑子里转着的尽是父亲的模样。</p><p class="ql-block"> 一路走着,行至一个坡上,四周蓦地寂静下来,连虫鸟都听不见了。我戛然止步,有些害怕,前后张望,竟空无一人,顿时“哇哇”地哭起来。忽然从前头转弯处,传来一阵洪亮悦耳的笑声。几位推着土车的大叔迎面而来,每辆车上都装着满满的稻谷。一位面容和善肩搭毛巾的大叔见我泪眼汪汪,便和蔼地问:“小孩哭什么,你怎么一人在此?”我一五一十地回答。大叔笑着说:“嘿!这小孩不错,问什么答什么,知道的还不少。” 他又说:“别怕,跟我们走,我们顺路,带你回家去。”</p> <p class="ql-block">  从我家到畜牧场,约十里路远。出了城,经锁匙湾,过后埠往右拐,再行几里,便能望见那片被河水环绕的牧场。通往牧场需过一座小树搭成的木桥。每次父母带我过桥,不是搀着便是背着。人走在桥上,桥身便轻轻闪动,发出细微的“呀呀”声。桥下的河水清澈见底,圆润的石头静静地躺着,小鱼成群,悠然地穿行其间。</p><p class="ql-block"> 牧场里有几栋楼房。最高大的一栋,为办公、宿舍两用,其余几栋,除一栋小的作食堂外,都用来养猪。我曾随父亲去过一次猪场,没留意走到了前头,忽然,一只土猪跃栏而出,朝我这边冲来,我吓得乱作一团。幸亏父亲及时赶到,一把将我抱起,这才安定下来。</p> <p class="ql-block">  牧场靠河边处,立着一架水车,岸边有具较大的石磨。天天有人赶着一头未成年又偏瘦的黄牛,一圈一圈推着磨走。磨转水车也转,便将清澈的河水抽到牧场各处,包括生活用水区。</p><p class="ql-block"> 这天,父亲当值守磨抽水,我也跟在旁边,他见我待着无趣,便抱我坐在磨中央的平台上。谁知“冷灰里冒出个热土豆”,意外的那拴牛绳子突然断了。石磨骤然停下,水车也停了,木制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这声音吓我一跳,牛也受了惊,蹬腿便跑。父亲赶紧追去,在不远处将牛擒住。我跑着跟上去,只见父亲青筋微绽的双手如铁钳般紧紧抓住牛角,用整个身子将牛顶在黄色的土壁上。他回过头,额上挂满汗珠,却朝我咧嘴一笑:'不要怕!它跑不了。'那一刻,他镇定的笑容像山一样,瞬间驱散了我所有的恐惧。待牛安静下来,他才小心翼翼地将绳子重新拴好。</p> <p class="ql-block">  牧场的夜晚并不寂寞。每当黄昏渐远,夜色笼罩的时候,几盏泛着黄光的灯便亮了起来。办公用的那间屋里也随着热闹了,这是牧场工人们经过一天劳累后,唯一的解乏之处。里面有对弈的,玩牌的,闲聊的,还有人在悠哉地吐着烟圈,呈现出一片喜悦情景。</p><p class="ql-block"> 岁月流转,牧场的过往犹然如昨。那里的生活虽然平凡,但那河水的清冽、石磨的吱呀、水车的翻转,以及父亲额角的汗珠,都汇成一条静谧的河流,至今仍在我心底缓缓流淌,滋养着最初的来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〇二五年秋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