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宁散文：走向成达万

阳光文艺工作室

走向成达万 天公作美，临时起意去暌违一年的成达万走走看看。那条蛟龙，在不远地方，已藏不住身形。踵事增华，此去或将斩获一些肉眼可见的东西，增广可以唾沫横飞吹嘘的见闻。回想若干年前，我曾在网上勾勒它，构建它，把它从成都延伸到我的故乡，然后柔情似水，迤逦而去。我像古罗马皇帝哈德良，叙说着帝国的丰功伟业，我有种叙述地平面某种突翘的凸起的欲望。此刻，时间是2025年10月21日正午一点二十四分，咔吧一声，我锁上房门，将一个中年宅男的生活习惯滞留在幽暗的房间，仿佛对幽囚的过往，有所悔悟，抬起臃肿的双腿，作出一番新的表态。 出桂花巷，拐上整洁宽敞的南环路。道路两旁斜躺着农业，绿色的鸟欢叫着在阳光中飞入绿色树丛，就溜出视野隐匿不见，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高坡上，铲地的沙沙声依农人的心愿，谱出锄头对土地的情愫。大地在四季轮回中宰制着他们于农耕中弯驼腰背，卑微且谦㳟的生存，在几千年的苍茫中积淀出一份厚重朴素。静默三十余年的化工厂是必经之地，后来成为中试基地，早废弃荒芜，只残留一些工业的遗迹。如今它铅华洗净，褪去往日的荣华与辉煌，贞静地躺卧在小河的臂弯，再也没有锐气拔弄时代的逆鳞，它亦曾有过独属自己，轰轰烈烈、光芒万丈的峥嵘岁月，如今像悟得大道，无声无息，感受天地大美而不言的境界。河水淙淙，在河床沉浸式流淌，水色一片浑黄，河水流动，搅动起水波，颤颤地映入被睫毛遮覆的眼瞳，眼神在眼镜片后迷离恍惚。昨日落雨，水线略有上涨。雨后初霁，天地清新，肺泡里吸入的空气显得无比甘甜，格外的纯净。前方农家庭院的玫瑰，似挺举的一簇簇红焰，让这个被冬天诱惑，为寒冷裹挟的十月陡生一丝温暖。那殷红的花蕾，像伟大的舞者，在风中来回荡漾，左右摇摆。路边貌似西北常见的钻天杨，高直挺拔，在钢蓝色天空映照下，焕发银灰锐利的光泽，那伟岸丰姿，自带滤镜，很可搬上银幕，美丽大众日显枯竭的观瞻。天空哆嗦了一下，一只大鸟从头顶剪剪飞掠。我路过与我血脉相依的祖地。大地如棋局，星罗棋布的华屋崇楼组成的村庄，散布在广阔的平原，是哪个能工巧匠？把老家这片锦绣之地上的人烟织得如此稠密！红庙，我来了，带着一颗赤诚之心，一种复杂难语的心情。祖父的灵魂，在我引颈仰望的苍穹飘荡。我不想沿老路去拜谒高铁南站，徒步到牛山寺附近，折入正在修建的高铁大道。然而我被高铁大道误导了，所谓大道，还是毛坯，断断续续，很多的断头路，未能一气呵成，联贯成线。错已铸成，为求弥补，寻得一条乡间公路，风风火火径直向前，尽管走了些弯路，可也到了许多从未到达之地，并没有发生未曾预料的亏损，反而像略有赚头的样子，掩藏住微表情，按捺住纯数学的算计，冒冒失失闯入心理学的领地，在心中暗自窃喜，失马的塞翁也不过如此。 渐近开江南站，天上飘浮一团一团如絮白云，我好想一跃而起，站上其中一朵，以上帝的视角，君临大地，傲视群伦。终于，到临那唯一且固定的站址。站房骨架成型，一个形如隶书，大写于天地间的“开”字腾空欲飞。开江南站是华东、华中入川首站，是四川凝固于地理上对外开放的大门和窗口，站房其形如开，寓意开阔、开放、开创、开畅的城市风骨和崖岸自高的品性。当火车驶入开江，你第一个意识是进入四川地界，足蹈巴山蜀水了。现在，在火车没走之前，我先替火车走一走，今后，就再不能在封闭的铁路上悠闲漫步了。一如多年前二滩还没蓄水，我先下沉到江底站一站，看一看。此时此刻，我走在八纵八横的一横之上，获得空间的纵深感。时间在此凝滞，不愿向前流逝，满满当当的永恒。在成达万铁路线忙碌的工人，宛若在八纵八横风景里戴着帽子，套上黄、绿马甲的音符，在跳跃，他们专注自身事务，在一曲天路之音里如火炭一般熊熊燃烧，以自我奉献精神，服务于国家整体战略。是啊！群策之力则无不成，群力之往则无不胜，这些建设者们，在成达万高铁线上，用心血和汗水，奏响了时速三百五十公里的天籁之音。成达万高铁路基宽度12.9米，其中砟面宽度12.1米，路肩宽0.4米，两侧各0.2米。由于还未铺轨，我望见小车、重卡、工程车在上面飞驰，有人在两侧护理边坡，埋设排水管道。我向中铁八局的工程人员打听是单线还是复线，得悉是复线。我穿越了一个深䆳漫长的隧道，进入隧洞口时，还有稀微光亮，越往里走，越黑黢黢，伸手不见五指，我在塞壬魔歌的引领下，盯紧出口明灿处，继续前走，直至走出黑暗，迈出洞口。往回走，又反向经历一遍，重复一下前面的过程，这次是朝着上海的方向，有太平洋西岸潮声响起的方向。 时辰不早，我该回家了，此去何时再返？待得轨道铺设，站房靓丽落成吧。中学时，走在上学路上，常产生走在古希腊圆形剧场中央的幻觉，极像古典戏剧里的角色。开江的地型又仿如一个巨硕的圆形球场，四围群山环绕，林木森森，山脚下却平坦如砥。少年时代，天边那些犬牙交错的巨形山峰，对于我划定足迹的行程，归属遥不可及的范围。及至近年，我才一次又一次走进连绵起伏的青山，一探被神秘掩映的真容，山的轮廓从退得很远很远，到渐行渐近，我用尽一生。开江南站，就被钢铁的巨龙串联在山底下，依山而立，面向未来，呈露绮丽美好的前程。想起年初写的一首名为《开江南站》的诗，借此契机，收附于此： 开江南站开江南站在未来它的地址可以复印给远方默诵 铁路连接两端的茫然火车没有禁忌火车行驶在路权上 你想到哪个地方从成都和上海方向来的古人想象的速度送你经过开江南站无人拆阅你的行程 你若到天涯请经过开江南站你闻走了山花的一部分香气阅尽这里的烂漫 成达万高铁的一小段被赋予开江特色开江南站在天空下晒镀金的太阳 火车的尖啸，一次次扺达又一次次从地平线呼啸远去 此地只是小站伟大的人名，宏大的人生到了这儿不会轻易下车，拥抱开江气候 站点，隐藏认知外无需教科书首肯，认证和地理捉迷藏，有勇气自恋无名无姓地遥望 如别的地方十进制的阳光暖暖照耀复数的人间。开江南站春风中荡漾 晴空万里，万木欣荣的夏天乘客在奔驰中目睹开江林木森森，郁郁青青听出铁的声音，沛然正大清脆尖锐或许，你正穿越传统农业，新兴工业，喧沸的商业 匆匆草就于2025年10月21日晚 作者简介：陈嘉宁，四川开江人，出生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在攀枝花市有二十余年工作史、生活史、写作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