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一条古村的街道上,三轮车、小汽车、摩托车和小推车依次排开,宛如一条长龙,所有的车上都装满了一包包饱满的谷穗。“长龙”的尽头,一台轰鸣的打谷机在几个人的熟练操持下飞速旋转:有人往机器里添装谷穗;有人操纵着筛谷机,将谷糠筛去;有人手持铁锨,将脱粒后的谷草推到一旁。经过一番流水式的作业,一粒粒饱满的谷子装入了各家的口袋中。机器旁围了许多前来打谷的村民,大家相互协助,背口袋、装谷子、往机器里添加谷穗,现场一片繁忙。机器的轰鸣声与人们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让这个沉寂多时的小山村瞬间热闹起来。这是今年秋分时节,上湾村打谷时的忙碌场景。目睹此景,我不禁感叹科学技术的发展给人们的生产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便捷与高效,同时,思绪也飘回了四十多年前生产队打谷时那紧张而火热的劳动画面。</p> <p class="ql-block">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之前,在我们这儿的农村,每到秋收前夕,村民们都会在靠近村庄的周边平整出几块光滑的场地,人们称之为打谷场。它不仅是生产队用来打谷子、豆子和麻子的地方,也是给农户分配玉米穗的重要场地。那时,打谷子和分玉米穗是最红火的事儿。场地上人头攒动,大家满怀喜悦,共同欢庆秋收的到来。待到秋收结束后的冬春两季,打谷场便闲置下来,成了村中孩子们嬉戏玩耍的娱乐天地:打陀螺、滚铁环、踢毽子、跳绳……各类活动丰富多彩,给 50、60、70 后的那几代人留下了童年时代最美好的回忆。</p> <p class="ql-block"> 白露过后,为大秋作物的收获做准备工作便陆续开始了。切黍子、打核桃、摘老瓜、平整打谷场…… 我们村的四个生产队通常会选用收割完利麻秆后的地块作为打谷场。经过平整、碾压、洒水、再碾压、最后磨光等一系列工序,一个平整、光滑、瓷实、黝黑发亮的打谷场便呈现在了村民眼前。</p><p class="ql-block"> 谷子割倒后,经过数日晾晒,失去了多余的水分。此时,生产队里身强力壮的男社员便用尖担将一捆捆谷穗挑到谷场。在秋高气爽的季节里,从村庄通往田野的道路上,一个个满头大汗、肩挑谷子的人们穿梭不息。他们面带笑容,有的还哼着地方戏曲小调,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p><p class="ql-block"> 挑回来的谷子,谷穗向内,垛在谷场边缘,宛如用金穗砌成的墙壁,黄澄澄的,十分耀眼。</p> <p class="ql-block"> 打谷一般选在晴朗的日子。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生产队里几乎所有的妇女都手拿菜刀早早地来到了打谷场,她们中有家庭主妇,有新婚不久的媳妇,有貌美如花青春少女,也有秋假回来的在校学生。男社员们也陆续到场。妇女们在谷场外围成一个大圆圈,男人们将一捆捆谷子搬到她们面前。只见妇女们一手持刀,一手抓起一把谷穗,飞快地切下,抛到谷场中央。一时间,菜刀切割谷穗的 “嚓嚓” 声与女人们的欢声笑语在谷场上空回荡,那欢快的氛围仿佛是一场盛大的联欢。</p><p class="ql-block"> 上午是碾压谷穗的时段。三位年长的老人来到打谷场,他们头戴草帽,其中两位负责赶牛碾压谷穗,他们一手用绳子牵着牛头,一手肩扛木锨,这是为牛接粪时用的。另一位老人则负责翻动碾压过的谷穗。暖阳高照,洒在广袤的山川田野、村庄小道,也洒在了金黄的谷穗上。老农牵着牛,拉着碌碡,不紧不慢地在谷穗上来回碾压,一粒粒饱满的谷粒随之从谷壳中脱落。手持木杈的老人不断翻动着谷穗,使其变得蓬松,加速谷粒脱落。一些好奇的孩子也围了过来,有的安静地坐在谷场边,专注地看着老牛拉碌碡时的趣味;有的则跑进谷场,跟在老牛身后转圈,还有的拿起木杈,模仿老人的动作翻动谷穗。成群的麻雀也在谷场周围飞来飞去,啄食着散落的谷粒,享受着这食物充裕的时节,它们的心中也像谷场的孩子们一样满是喜悦。</p><p class="ql-block"> 经过一上午的碾压,谷粒基本脱完。下午的任务是把脱粒后的谷草耙去,并将谷粒与谷糠分离,留下纯净的谷子,这一步骤称为扬场,需要较多的人手。午饭过后,生产队的男社员们迅速集结在谷场。他们头戴草帽,部分还戴上了风镜,手中或持木锨,或握木杈,或拿扫帚,齐心协力投入工作。放眼望去,木杈挑着谷草快速抖动,又将其聚拢后运到谷场外;木锨推着谷子向中央聚集,扫帚则清扫着散落的谷粒。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谷场中央堆起了一个小山包般的谷堆,里面混杂着谷子、谷糠和谷草。此时,需借风力扬场。社员们手持木锨,站在谷堆外围成一圈,静候风来。有的抬头望天,有的观察大树,当树枝摇曳、凉风拂面时,便齐声高喊:“风来了,风来了!” 随着呼声,众人纷纷用木锨将谷子高高扬起。刹那间,谷糠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如仙女散花般飘落远方,而谷粒则纷纷扬扬地落回地面。两名手持扫帚的老农弯腰低头,快速清扫着谷堆上的谷草。紧张地劳作后,众人从头到脚沾满了谷糠、灰尘,眉毛、睫毛皆成白色,几乎认不出彼此。尽管汗水浸湿了脸颊、流进了嘴里,但他们品尝到的却是那辛勤劳作后的甜蜜。经过几轮扬场,一堆金黄、散发着幽香的谷子稳稳地堆在了谷场中央。</p> <p class="ql-block"> 谷子堆好后,谷场上人头攒动。各家各户纷纷带着口袋赶来,负责粮食分配的生产队会计和保管也到了场。会计负责记账,保管负责过秤。随着队长一声令下:“开始装袋!”谷场瞬间热闹非凡。有人撑口袋:有人用簸箕舀谷子装袋,装好谷子的人们自觉排起长队等待过秤。记账人员依据各家人口数量算出应得谷子的分量,然后大声告知过秤的保管,那洪亮的嗓音甚至能传到远处山上,让牧羊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此时,记账人与过秤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在谷场上空回荡;社员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整个小山村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