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讲台博弈（25）

陈兵

学校的教学楼在建设中，也是定阳铁中的大事，开工前举行了开工仪式。通过两年的刻苦学习，李想取得了电大英语单科结业证。又过了半年，中央电大将开设文科课程，包括经济类专业和“汉语言文学专业”。 李想的强项是文学，从小就爱好。他现在虽然教的是英语，但这是学校英语课教师奇缺过渡期的需要。李想知道，他学英语起步晚，而且学的是电大理工科英语单科的一门课程，侧重是阅读，只是理工科的辅助课程。要学好英语就要听说读写全面掌握，要学习英语专业课程，而当时电大并没有开设英语专业课，也不好开设，因为培养英语听说必须有条件，电大远距离教学没有条件。当时的中、高考的英语试卷就是笔试，只涉及语法、单词、课文，李想学的电大英语单科暂时可满足教学的需要，高考就是指挥棒嘛。以后随形势的发展，对英语教学要求会不断提升，李想的英语听说能力没经过正经的培训，怕以后难以适合教学了，再说今后英语专业毕业生多了，学校的英语老师也会充实进来，自己会落伍，不能算合格的英语教师了。未雨绸缪，还是要发挥强项，把汉语言文学学好，对人生作用会更大。他决定学习电大汉语言文学专业课程，准备报考。到县教育局打听此专业招考情况，遗憾的是，定阳县30万人中除李想外竟没有其他人想报此专业。毕竟是小县城，当时的形势理工科吃香，连经济类也报名的人不少，至于汉语言文学大概人们觉得用途不广泛吧。如何是好？教育局的工作人员告诉李想：没人报名，一个人组不成班，也无法参加招生考试，但有个办法就是自学收听，每学期期末参加全国统一考试，每门课程及格给予学分。文学类有十几门课程，整个学制三年，所有课程都考试合格后按规定拿够了学分，通过论文答辩发给国家承认的大学专科毕业证书。但由于是自学收听生，没有补考机会，每次考试都是背水一战，若哪次考试不及格只能跟下一届重学重考，这样三年就拿不到毕业证，需要六年或更长时间，如中途退缩有可能永远拿不到毕业证前功尽弃了，这是多大的压力啊！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李想决心已定，向教育局工作人员表示了学习决心。工作人员说：“我们就喜欢你这样爱学习的青年，虽然咱们全县就你一人学这个专业，也要支持。不过即使一个人，还是自学收听生，也要按规定编入一个班，便于管理，这样吧，把你编入碳素厂的那个理科班，我们跟那个班的班长打个招呼，你找他联系，上边有什么要求他会通知你。”李想感谢教育局的支持，学习的事情落实下来了。 汉语言文学专业课程，三年时间要学习十几门课程，有中国文学史、现代文学、当代文学、古代汉语、现代汉语、写作、应用写作、哲学、外国文学、形式逻辑、文学概论、党史、中国通史等等，每学期至少学三门以上课程，需要经过六次期末考试，要阅读大量的国内外名著等课外读物，做大量的作业，并聘请高级老师对作业写出审核意见等，学习任务艰巨。刚经过两年英语的刻苦学习，又迎来以后的三年苦读，一点不得马虎。与此同时还要坚持正常的教学，目前李想的英语教学已至初三年级，学生将面临参加中考。虽然中考不及高考那样大考重要，可也是家长和学生十分重视的涉及学生前途的考试，要全力以赴面对。这时李想必须拼了，为了夺回蹉跎岁月失去的时间，弥补动荡年月造成知识的损失，为了自己人生的出路，也为不辜负学校与学生的期望，他要拼命拼博了！ 决心下了，还有具体的事情，教材和辅导资料需要购买，定阳小城是买不到的，好在学校语文组的甄老师被公派到太原脱产上电大汉语言文学班，她热心答应帮忙从太原代买了全部教材及必要的辅助资料，还有的辅导材料托北京的家人从北京中央电大的服务部买了寄来。这个自学的各种费用都是自己负担，那位甑老师是学校派去学习的，费用自然是学校负担，李想不在乎这些，知识比金钱珍贵。其实李想也有公派去太原脱产三年学英语专业的机会。学校这次有语文、数学、英语三个到太原教师进修学院脱产学习的名额。学校首先想到了李想，教导主任颜强征求李想的意见，是否愿意去太原脱产进修学习，毕业后发给国家承认的大学英语专科证书。李想考虑了片刻，跟颜主任说了自己已决定自学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课程，这是自己的强项。以后英语专业毕业生陆续充实到学校来，自己半路出家，英语听说能力还有挺大差距，改教英语只是权宜之计为应付急需，但不是自己爱好的专业，下步学习汉语专业，可多一个出路，目前掌握的英语知识能够胜任当前英语教学工作了。颜主任同意李想的选择，再说李想是外语组教学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他走了学生学习英语积极性要受影响。李想推荐让孔凡生去，这样三年之后外语组的正式老师都具有了大学学历，何乐而不为？孔凡生得到了进修机会，学校担负了他三年的学习费用，为此孔凡生特别感谢李想。另一名数学老师的进修名额给了数学组新来的铁路师范班分配来韩文新老师，他与他的恋人都是教数学的，在同一教研组，韩老师去进修前，俩人结了婚，暂时借住了学校一间房子。以后李想还与这位韩老师打过三年交道，此间他的英语教学生涯曾达到了顶峰。 李想开始向新的目标前进了，老师们为他的毅力所感动。他从英语零水平开始学习并教学，边学边教，两年中较快掌握了英语全貌，胜任了教学，已是学校老师中自学成才的奇迹了，现在毅然放弃脱产进修的机会，把名额拱手相让，还要边工作边自学汉语文学，叫人佩服，这种自找苦吃，一般人是很难做到。 赵辉校长退休了，上级任命了定阳铁中新校长。这校长姓魏名文法。魏文法校长原是阳关铁中语文教研组组长，连教导主任、副校长都没当过，竟连升三级直达校长位置，不知他有何背景如此受到重用。看他的外表非常平常，瘦瘦的中等个头，留着平头，40多岁，左眼还有毛病，其貌不扬的。他来后表现也怪，跟老师们表示：他要观察熟悉一学期，所以先不管事，开会也不讲话，有什么问题去找李书记或孙水衡副校长解决。李想感到稀奇，一个单位的行政一把手要半年何事都不过问，当闲人，那调来干什么？又想起李书记一来先点名认老师，这些做法与铁路生产单位的管法太不一样了，可能是二位领导事先考虑到文化人中的特殊管人方式吧。这样孙副校长就经常出头露面了，魏校长刚调来时的那几天，李想发现孙副校长有些消沉，不像平时那样爱说话，估计他没想到他怎么没被扶正，觉得上级对他不太信任吧。不过李想分析主要是孙副校长没当过教师，对教学还是比较外行，当校长不特别适合吧。不过孙副校长没过几天就想通了，抓起工作风风火火了，在一次全体教师会上放炮：“我发现有的老师经常不坐班，多次迟到不到下班就溜了。还有住学校单身宿舍的老师不到办公室上班，扎在宿舍里不知干什么。希望这些老师注意，要严格要求自己。”他刚说到这儿，只见一位姓张的老师站起来问：“孙水衡，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的这些有没有具体人？给指出来，我们好知道是谁，别叫大家乱猜乱怀疑。”孙副校长一愣，挥手说：“你先坐下，会下找我再谈。”李想又惊讶了，以前遇到过数学老师袁文超曾在大会上质问过赵辉校长。今天张老师又“跳出来”质问孙副校长，这些文化人学了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头上长角身上长刺了，而在生产运输单位这根本不可能发生。看来管理工人与管理文化人可不一样，怪不得李书记刚来那天点名时有的老师反感，他装作不知呢，李书记还是聪明有经验哪。现在袁老师学乖了，不再出头了，因为前一阵他突发脑出血，深夜头疼得厉害，他一人住一屋，挣扎起来出门敲开另一老师宿舍屋门求救，孙副校长也正好住在学校办公室，深夜与其他老师把袁老师送当地矿务局医院抢救。由于袁在此地无任何亲人，儿子远在福州，孙副校长在医院一天一夜陪护着，并打电报通知福州袁老师的儿子。在等待袁老师儿子来之前，安排每天两名男老师昼夜在医院照看。李想与孔凡生为一组还照顾了袁一夜。那时交通不太发达，几天后袁文超的儿子才从福州赶来定阳，男老师轮流值班才停下来。好在袁老师经过抢救，住了多日医院恢复了，为此他的刺头脾气收敛了，感到学校领导和老师对他太好了，老老实实教学直到退休回了福州。张老师质问孙副校长的问题，过后经过李书记的思想工作，无声无息没有下文了。 孔凡生去太原脱产进修了，外语组又缺员了，英语课还得开齐，还要找代教。一天教导室的王进老师带来一个年轻姑娘到外语组说：“县教育局给咱们介绍了个英语代教老师，叫任平平，在别的学校教过几年英语，现那学校英语教师配齐不需要了，正好咱们缺，我就给带来了，你们安排一下看教几年级好。”听这意思，连试讲也不用了，直接安排教课了，是教育局的面子，必须接受，组长朱福来答应下来。 李想与另一位代教裴老师一齐看向任平平，只见她中等个头，梳着短发，稍圆脸配一对双眼皮大眼睛，着紫红上衣黑裤子，脚穿黑布鞋，穿戴挺朴素，不像城里姑娘精心打扮，倒是个自然美的漂亮姑娘。她拿着一本英文字典和初中年级的几本英语教材，估计是刚从王进老师那儿要的。表情有些腼腆，不像代教裴老师来时那样的成熟大方。朱老师让她坐在孔凡生的座位上，她只坐了一半椅子，看着有些紧张，等待着布置下步教课事宜。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