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姐

十八子(拒私聊)

<p class="ql-block">青姐生得高挑,约莫一米七的身量,骨架宽实,行动利落。年轻时在田间地头从不输人,割牛草如风扫残叶,打猪菜手起刀落,挖土种地更是样样精通。因她身形高大,力气过人,重活累活到了她手里,仿佛都轻了几分。那挺拔的身影曾是村中一道风景,泥土与汗水浇灌出的,是她一生勤勉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岁月终究不饶人。三十出头,牙齿便一颗颗松动脱落;六十多岁,双膝开始隐隐作痛,渐渐难以行走。命运更在她心上压下巨石——大女儿先她而去,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彻心扉。2012年,我的母亲离世,那一夜,她守在灵前整整通宵,默默垂泪,仿佛把所有的悲与力都倾注在那一盏长明灯里。2018年,村里一位老人因车祸辞世,她执意前往殡仪馆吊唁,却因腿脚不便在台阶上跌倒,手臂骨折,自此困于屋中,再难出门。</p> <p class="ql-block">五年前,她的丈夫尚在,两人皆已佝偻,拄着拐杖,手牵着手,像两株风雨中相依的老树,缓缓走过村口马路。我远远望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暮色尽头,那一刻,仿佛看见了时间本身在行走。丈夫走后,她便与二女儿同住,独居的日子多了,眼睛又患了白内障,视物模糊,家中电视从不开启。她常静坐于沙发,目光朝向门外,似在等,似在望,等一个脚步,望一段人声。</p> <p class="ql-block">每当我踏进她家门,她脸上顿时绽出笑意,浑浊的眼中闪出光来:“你来了!这几天跑哪儿去了?”话一出口,便如开闸的水,问这问那,家常琐事、旧日光阴,桩桩件件都要细细聊过。我每次必坐上两个钟头,听她摆不完的龙门阵,讲不尽的往事。临走时,她总挣扎着起身,送我到门口,目送我一步步走下楼梯。可最后两次,她终于没能站起来,只轻声说:“我不送你了。”那声音轻得像风,却重重落在心上——那是她最后一次开口的告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