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轶事

王建强

　　我从部队复员后，辗转几个单位，最终在一个小研究所落下了脚，上班下班准时地如同时钟运转。从家到单位的马路上，无数次留下了自己由矫健从容逐渐迟缓慵懒的身影。几十年过去了，除去鬓角多了几根白发，身体略微有些发福，似乎也没有太大地变化。如今退休闲赋在家，发小、朋友、同学和战友多了一些来往，单位的人和事则选择性的加以规避，在记忆中闪现的则是那些零乱却饶有意味的片段。

又是一天上班的时间到了，单位的更夫按响了电铃，因接触不良而时断时续的铃声，在小楼里嗡嗡的衰减下去。歇许，一个略微发胖，行动稍显迟缓的中年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单位的走廊里。他是这家研究所的所长，当他沉沉地座在沙发上，慢慢地品完一杯茶，又将桌上的报纸翻了翻，他的属下——男男女女的职员们，便陆陆续续地来到了单位。
　　这是个只有二十多个人的研究所，与体制内的其它机构相比，并没有多少人关注它。但这里毕竟也是个吃皇粮的所在，吃着皇粮，当然就得遵守国家立下的八小时工作的规矩，这不，上班的铃声是分秒不差的。对职工纪律松驰现象，单位的领导显得格外通情达理和宽宏大量。晚上看电视熬的很晚，早上也许就睡过了头，冬天路滑，夏天有雨，安全第一十分重要，将进中午，早已饥肠辘辘，昏昏昭昭的，工作已毫无意义，早点回家打个盹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为了表示对孩子妈妈的敬意和关怀，单位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可以提前半小时下班接孩子。孩子妈妈们经常提前一个小时就走人了，当然，即将是孩子妈妈或孩子爸爸跟着沾光的事也时有发生。

　　不知什么时候，一种若隐若现时强时弱的噼噼啪啪声音从单位办公室的门缝里传了出来，知情者一听便知，这是搓麻将的声音。也许是走漏了风声，警方突然采取了行动，令格外警觉的瘾君子们猝不及防，除一位身手特别敏捷的老兄逃脱之外，余者全部落网。遭此打击，瘾君子们的行动更加谨慎，行踪也更加隐蔽了。当他们换了一个场所认为万无一失的时候，警方还是追踪而至。这次瘾君子们被堵了个正着，斗室难以藏身，又没有跃窗而下的胆量，结果被警方拿了个人脏俱在。

麻将问题引起了单位领导的高度重视，在全体职工大会上，领导以无庸置疑地坚定决心和决不通融的严肃态度，宣布了禁止麻将的若干规定。瘾君子们受到几翻惊吓，个个惊魂未定，谈赌色变，即使不加约束也会消停一阵，他们还真的平静了一段时间。

单位是个女人扎堆的地方，由于几位年轻女士相继做了母亲，这就使得没有孩子拖累的人要承担更多的工作。有一项工作需要到南方长期出差，不仅要有独立工作能力，还要完成创收任务。单位的一位年轻女同事欣然地接受了这项工作，并且干的还非常出色。她的工作能力理所当然赢得了领导和男性同事们的好评和尊重。细心人觉察出女人群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在嘻嘻哈哈的女人堆儿里，渐渐的少了她的身影；亲热的行必连臂、坐必相依的姐妹们，不约而同的和她保持着距离，就连那能使女人们倾心地悄悄话，也因她的出现而戛然沉寂下来。她感到莫名的苦恼和无奈，看起来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往过，她调走了。单位女人堆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和祥和。
　　所长调走了，这消息使得人声哗然，就向一盆盛火之上沸沸扬扬的汤。研究所的创业史可以说深深地留下了所长个人奋斗的足迹，改革的业绩在业界颇有名声。业务拓展，设备先进且八面灵笼、左右逢源，在日益险恶、严峻的生存空间中，不但能生存，项目的开发和创收成效显著。人们都清楚，这一切无不和所长的含辛如苦连系在一起。
　　这位所长并不乏曲意应酬、协调关系的手段，不幸的是，为了维护他这个小巢的利益，他曾几次令尊贵上级的脸放不下来。于是，在没有任何迹象的情况下，突然一纸调令所长被调走了。突然将一个深受群众爱戴的领导调离工作岗位，使人对其公正性和公平性产生疑问。一个签发联名信，向组织部门反映情况的大胆计划在悄无声息之中紧锣密鼓地实施着。说此计划大胆，绝不是故弄悬虚，对相对来说还不算开明的政治氛围，我们都有切身体会，遇事三缄其口，则可明则保身。
　　很快，市委组织部来人调查此事，人们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然而，时间并没有静止在这一兴奋点上，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期待的热情渐渐冷却下来。一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半年过去了，一切都归于平静。细心人或许能从人们默默相视的目光和漠然的神态上看得出这里好象发生过什么事情。

大凡有人群的地方，恐怕少不了会有人开玩笑，谁能有多少一本正经的话题整天挂在嘴边，言者正襟危座，听者神情庄重，似颂经一般。扯个轻松话题，开个幽默玩笑，大家哈哈一笑，清气上升，浊气下降，神情愉悦，疲劳顿除，岂不快哉。最具轰动效应的莫过于男女之间那种永恒的话题了。在男女相杂的人群中，此类玩笑不仅令人捧腹，造成的感官和神经刺激是不言而喻的。但是话又得说回来，此类玩笑如果不分时间、地点、听客和分寸，不仅轻松不起来，恐怕还要惹出大麻烦的。
　　A君和B君是说俏皮话、唠荤磕的活宝，既是同窗又是同事，自然情同手足如亲兄弟一般。一次，A君闲的无聊，便向众人神侃一出风流韵事，话里话外似乎B君的夫人是这出戏中的女主角，笑得众男女前仰后合。B君听说此事颇为不满，便嫉恨在心。一日，单位聚餐，A君满脸堆笑地给B君敬酒，此酒不敬则罢，B君火冒三丈，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抄起一碗热汤向A君泼去。众人只顾低头大嚼，听得声响抬头看时，热辣辣、粘乎乎的汤汁便飞扬到脸上、衣服上。A君勃然大怒，将一个板凳向B君抛去。此后，两位仁兄便拳打脚踢地扭抱在一处，直搅得宴席杯盘狼籍，人人惊恐不安，众人的食欲早已飞到九天云外，期待已久地聚餐不欢而散了。
一年一度的党员评议开始了，因上级机关某主任到会参加评议，会议的气氛与往常大不一样，与会者正襟危座，缄默不语，一扫慵懒倦怠之气。自然是主任首先发言。开场白首先是评议如何重要，意义如何深远等等，在列举了一番成绩之后，自然忘不了说明这是在党的培养下、同志们的支持下取得的 ，是上级领导和全体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当然还存在许多不足，离组织上的要求还相差很远，并把自己比喻为老马，无须扬鞭自奋蹄。最后主任强调党员评议要指出缺点，便于改进工作，诚望同志们多多批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云云------。
　　主任讲完，评议开始。评议领导，容不得半点疏忽，每个人都在打着腹稿，掂量着自己讲话的分量。经过一段难耐的静场，终于有人发言了：“主任成绩摆的清楚，问题找的准确，认识深刻，使我们很受教育。主任是老党员了，而且是优秀党员，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至于不足吗，”发言人显然迟疑了一下，脸上不自然地挂起了一丝笑意：“主任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大好 ，还象年轻人一样工作，这怎么行呢，累坏了身体，不仅您老个人痛苦，重要的是工作受影响，还望您老多加注意。”这位发言结束了，会场就向一潭静水泛起微澜，似乎象受到了什么启示，很快有人接着发言。在将主任的功绩重新归纳得更加令人信服和感动之外，发言者话锋一转：“主任参加工作这么多年，积累了丰富的工作经验，有着很高的理论和政策水平，应该把这笔宝贵的财富传授给我们晚辈，使其发扬光大。因此，主任应该严厉批评和帮助我们，多做一些传、帮、带的工作，使晚辈们尽快成熟起来。”
　　这位发言结束的话音还没落地 ，紧接着便有人接上了腔。此时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现在鼓起勇气对主任提出批评，其意义是多么重要和深远，彼此心照不宣。

文中图片来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