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金 堤 春 晓</p><p class="ql-block"> □ 侯昌杰</p><p class="ql-block"> 郓城的肌理,是由两条河流深深镌刻的。两条亘古至今的河流,一条是自西南向东北方向奔流的黄河,人称大河,母亲河。黄河在大潭流入郓城,经张集、李集、黄集等乡镇,入梁山县境,在郓城境内全长七十余里。另一条河流是宋江河,始称广济河、五丈河、宋金河,北宋时期为漕运要道。宋江河漕运西达河南开封,北至水泊梁山。北宋年间,系宋江、晁盖等好汉杀富济贫的重要水路交通。两条河流,千百年来奔腾不息,滋润了两岸的沃土良田,孕育了一代代优秀的郓城儿女。</p><p class="ql-block"> 可这片被两河滋养的土地,历史上,也曾频发水患,给郓城人民带来沉痛的灾难。清同治年间,山东巡抚丁宝桢,体察民情,发动数万民工,在距黄河四十里处,沿黄河走向,修筑黄河最外一道防御工事,全长近四百里。这就是今天依然完好的大金堤。大金堤自水堡乡闫堂村,经玉皇庙、侯咽集、潘渡、程屯等乡镇,在黄集镇张楼村进入梁山县境,郓境全长七十余里。</p><p class="ql-block"> 大金堤修筑之前,郓城还有一条始称侯家林堤坝的金堤,这条堤坝为山东巡抚丁宝桢指挥修建。公元一八七二年冬,山东郓城黄河沿岸大雨频发,导致河堤崩塌,郓城侯家林附近黄河决口,沿岸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饿殍遍野,惨不忍睹。获悉郓城灾情,病中的丁宝桢亲赴郓城灾区视察,指挥抢险,转移受灾百姓,并果断决定在黄河决口的郓城侯家林向南、北方向修筑大坝,以御水患。丁宝桢和民工一起同甘苦共患难。在他的亲自指挥下,堵住了决口,修筑了大堤。这个大堤人们称其为“侯家林堤坝”。后来,称“宋金堤”、“小金堤”。宋金堤从我故园村西而过,乡亲们都管它叫“大堤”。</p> <p class="ql-block">(吴家堂村西北的宋金堤遗存,堤下是一条通往西大街刘家胡同的弯曲小路)</p> <p class="ql-block"> 宋金堤由郓城西南经城东南侯家林沿宋江河蜿蜒北去,途经东溪村、蝙蝠刘庄、李河涯、西孙庄、吴家堂、北何庄、常庄等村庄,直至水泊梁山。</p><p class="ql-block"> 吴家堂紧靠大堤东岸,村庄的农田大都在堤西。大堤高大、雄伟,乡亲们每天翻堤而过,到堤西劳作。村内通往堤西有村西南、前街、西大街和村北四个坡道,供乡亲和过往行人往返。其中,村西南的坡道为吴家堂及其北部村庄进城的交通要道。饱尝黄泛之痛的乡亲们懂得保护大堤,大堤上面的土不敢妄动,四条坡道都是乡亲自己动手,肩挑人抬修筑起来的。堤高三到五米,过往大堤尤其运送庄稼、肥料,都是非常吃力的。</p><p class="ql-block"> 大堤是吴家堂一道靓丽的风景,它目睹了故园乡亲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见证了吴家堂的日新月异、沧海桑田。大堤内外,有讲不完的故事,诉不完的乡愁......</p><p class="ql-block"> 村北的大堤上,有几个雨水冲刷形成的窟洞,是天然防空洞,战争年代,爷爷曾抱着年幼的父亲、伯父和乡亲们躲在里面避难,敌机在天上嗡嗡作响,炸弹落在远处的田野里,震得洞顶的土簌簌往下掉。就是这简陋的 “天然防空洞”,乡亲们一次次躲过敌机轰炸,护佑了爷爷、父亲、伯父和乡亲的性命。</p><p class="ql-block"> 一九四七年的宋金堤,是英雄史诗的舞台。春夏之交,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纵队强渡黄河,一举攻克郓城,取得郓城攻坚战的胜利。吴家堂的乡亲纷纷涌上宋金堤,欢送人民子弟兵南下挺进大别山,欢庆郓城获得解放,宋金堤和乡亲们一起迎来了人民当家做主的和平年代。</p><p class="ql-block"> 吴家堂村西南,大堤的东面,有一片开阔地,这里是儿童们的乐园,我八岁那年第一次看电影,就是在这片开阔地上。那天,天还没有黑,屏幕刚刚拉起,刹那间场地上就摆满了占座的板凳。吃过晚饭,乡亲们纷纷到场,临近村庄的也闻信赶来。正式开演之前,先是加演片《新闻简报》,然后是电影队自己制作的幻灯片,幻灯片主要是介绍将要放映的故事片的主要人物,提前告诉观众,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临近正片开演,是大队支书讲话。讲话内容大体是有关农业生产方面的。那一天,演的是故事片《红色娘子军》。回家的路上,母亲抱着熟睡的二弟,我一只手紧紧扯着母亲的衣襟,另一只手抗着大板凳,提心吊胆的往家赶,总觉得 “南霸天” 就跟在后面,吓得一路不敢回头。回家后我缩在被窝里,半夜竟被“南霸天”吓醒。 那段记忆,成了我童年最鲜活的注脚。 </p><p class="ql-block"> 由吴家堂沿大堤往北,通往何庄、常庄的路有三条,一条是堤东的小路,这条路行人和单车过往较多。一条是大堤上面的羊肠小道,这条路高低不平,年轻人喜欢走上面,行走期间可观两岸景色。另一条是堤西的阳关大道,这条路平坦宽敞,过往车辆都是走这条路。三条路,都装着满满的人间烟火。小时候,我跟母亲走姥娘家,都是走堤东小路。不知道什么时候,由吴家堂到何庄的中间地段,明楼村依堤建了一个窑厂,窑厂正好在两个村庄的中间,自此,窑厂便成了吴家堂与何庄之间唯一的的“地标”。母亲是小脚,行走不便,我们母子常在明楼窑附近歇息。这个窑厂深深的留在了我的记忆里。去外婆家往返,我都期盼明楼窑,因为到了窑场可以歇息。</p> <p class="ql-block">(吴家堂村西北通往何庄的大堤遗存。堤段先前有三米多高,堤下是一条顺堤而行的小路。后来,视土如金的乡亲,把它改造成了农田,去往何庄、常庄的路,只留下了堤西大道。这里是“金堤春晓”的最佳观景处)</p> <p class="ql-block"> 宋金堤上面,中间有一条小路,路两边是无序蔓延、自然错落的树木、野花野草。多少年来没有人家居住。新中国成立后,毛主席 “一定要把黄河的事情办好” 的号召传遍全国,沿黄地区修起了更坚固的防洪工程,黄河再也没发过大水,宋金堤的 “防御使命” 渐渐淡化。西街的刘老汉看准了堤上的风水宝地,第一个在堤上建房,土坯墙、麦草顶,没有院墙,大堤是他家的天然屏障。房屋坐北朝南,南面是堤上大道,道上车来人往,后面是一口古井,村西的人家吃水都到井上去挑。门前可观八方景色,庭院成了吴家堂不可多得的天然观景台。后来村里有人便步其后尘,堤上房屋相继兴建,短短几年,堤上就多了几十户人家,炊烟和村里连成一起,昔日的宋金堤,成了热热闹闹的 “堤上新村”。 </p><p class="ql-block"> 宋金堤蜿蜒数十里,风景如画。登堤而上,景色更加迷人。由金堤西望,碧波荡漾的宋江古河宛如巨龙,蜿蜒北去;南眺千年佛塔,仿佛近在咫尺,巍然屹立城中;东观宝盟禅寺,红墙緑瓦,气势恢宏;北望梁山雄峰,依稀水浒遗风今犹在,梁山聚义显威风。</p><p class="ql-block"> 宋金堤的美,在春天里总被衬得格外动人,“金堤春晓” 堪为吴家堂一大盛景,是吴家堂人心里最珍贵的景致。春日清晨,暖阳初照金堤,堤边的柳树早已抽出嫩绿的新芽,细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河堤上,野草花一片金黄,宛如耀眼的金色巨龙,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黄色的野花凋谢了,接下来是粉色的喇叭花,花瓣如绫罗般柔软,在风中微微颤动,整个大堤一片粉红。拾堤而上,极目远眺,两面是一望无际的碧绿麦田,挂着露水的麦苗晶莹剔透。晨雾中的村庄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好一派富庶祥和景象。金堤之下的宋江河,野鸭和黑水鸡等成群嬉游,它们时而挺身扑棱翅膀,时而扎入水中捕食,水面上溅起晶莹的水花,嘎嘎声、咕咕声打破了初春的寒意,唤醒了沉睡的村庄百姓。金堤春晓,美不胜收,仿佛一幅生机盎然的春日画卷,让人陶醉其中。</p><p class="ql-block"> 二十一世纪之初,家乡开采煤矿,吴家堂及其附近村庄整体搬迁,移居社区新居,乡亲们和城里人一样住进了高楼大厦。一个具有七百年历史的村庄连同侯家林堤坝,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接下来的是慢慢的塌陷......</p><p class="ql-block"> 人们怀念侯家林堤坝,怀念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吴家堂,怀念堤坝两边的良田沃土,怀念金堤春晓的良辰美景.....</p><p class="ql-block"> 宋金堤虽然已消失在地表,可它承载的坚韧与温情,早已融入郓城人的血脉。丁宝桢在寒风中指挥施工的身影,永远刻在郓城人的记忆里;金堤春晓的景致虽已定格在过往,可那份对家园的眷恋、对安宁的期盼,却如堤畔的野草,不管经历多少风雨,总能在春天里又发新芽,在岁月中生生不息。</p><p class="ql-block"> 今学赋古风诗一首,以作此文尾声</p><p class="ql-block">亘古堤凝百载基,</p><p class="ql-block">蜿蜒十里向京畿。</p><p class="ql-block">目睹黎庶千般事,</p><p class="ql-block">耳闻川原四时嘶。</p><p class="ql-block">千帆破浪冲云过,</p><p class="ql-block">百舸争流逐浪驰。</p><p class="ql-block">曾历烽烟旷野回,</p><p class="ql-block">亦经洪荒饿殍悲。</p><p class="ql-block">共和肇启开新宇,</p><p class="ql-block">苍生自此沐春晖。</p><p class="ql-block">今乘东风歌盛世,</p><p class="ql-block">小康路上竞扬眉。</p><p class="ql-block">(乙巳年中秋于南京)</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侯昌杰简 介</p><p class="ql-block"> 侯昌杰 ,男,汉族,祖籍山东郓城西关里,生于山东郓城吴家堂,大学文化,中共党员,山东省郓城县教育局退休干部。中国艺术摄影学会会员、山东省摄影家协会会员,山东省郓城县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郓城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秘书长。山东省郓城县摄影家协会第三、四、五、六届主席。几十年来,拍摄作品三十余万幅,千余幅作品在市以上报刊、史志资料、外宣画册刊登,数百幅作品参加市以上摄影比赛并获奖。其中,作品《麦收》获“喜迎二十大,礼赞新时代”第四届“大美中国”全国摄影大赛一等奖,组照《金秋时节》获二零二二年“视觉环球杯”全国摄影艺术大赛二等奖,作品《吹糖人》获“高铁环齐鲁”山东省摄影大赛一等奖,组照《渔鼓传承》被菏泽美术馆永久收藏。二零一六年,山东省摄影家协会授予“德艺双馨优秀摄影家”和“山东省摄影界突出贡献奖”。二零一二年、二零一五年两次被评为山东省十佳拍客。近几年来,六次举办个人摄影艺术展。参与主编《魅力郓城 煤化新城》、《郓城书画摄影名家作品集》、《美丽郓城 长寿之乡》《筑梦新时代》等十余部外宣画册和专集。出版个人摄影作品专集《侯昌杰摄影艺术》、《宋江河畔》、《郓城记忆》等三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