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五年前,本人在中国知青网上上传了《一段深埋了三十多年的真情》的文章,引起了许多知青网友的关注,想不到居然还引出了网友“叶飘零”的一篇极具震撼力的文章《下辈子你一定要做我的妻》。“叶飘零”是新中国的同龄人,与许许多多那个年代的人一样,是受着传统教育长大的一位非常正直的女知青。但因为那个年月父亲遭到不公正对待的原因,她的知青生活远比一般的知青来得凄苦。在比常人遭受的劫难更多的日子里,她虽有许多悲伤,但没有丝毫沉沦,以百折不挠的精神默默生活在贫瘠的山村,并落下了一身的伤病。她是当年活跃于中国知青网的一位知性女知青,她克服病痛的折磨,在“中知网”发表过很多文章,她所写的文章文笔非常优美,感情十分真挚,读来具有很强的冲击力和震撼力。相信,当您读过她的文章后,感受一定更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因该文篇幅较长,约有三万字,特分上、中、下三集转发。</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建萍回忆说那是在5月份,她发觉情况不太对,平安无事的信号没有出现,她怕了,但还是心存侥幸。可是没过多久,一系列的反应出现了,她和张伟都慌了,惊恐万状却又束手无策,不但不敢声张,更不敢告诉家里。起初采取折腾自己到极度疲惫状态,希望造成自然流产的后果。俩人天天跑到山上,死命地蹦、死命地跳,整整折磨自己一个多月,可一点效果都没有。后来听说治疗疟疾的药“氯喹”可以堕胎,又服用了一段时间,也丝毫不见动静。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伟找来了一本《农村赤脚医生手册》,俩人企望从中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凡是见注意事项有提及“孕妇禁服”的药,只要能搞到都尝试过,然而还是一无所获。可时间不等人,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算来已经4个月了,就算能找到人帮忙人流,也已过了“不超过2个月”的有限时间,更何况根本不敢声张也找不着人帮忙。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眼看已经开始显形的体态,他们只好用布条紧紧地捆住肚子。在那么艰苦的环境里,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的“虐待和摧残”,这小生命竟出奇的顽强,顽强地叫他们难以置信地很快长大,还好已经是冬季,穿上大衣还能稍稍遮掩,平时她没事呆在屋里尽量不出去,遇到有人来就钻到被窝里装病。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他们又把那本已经翻烂了的书拿出来看,在不抱任何希望的情况下,意外地发现蓖麻油可以缓解便秘,但不宜过量,过量会造成腹泻,孕妇禁用,以免引起流产。让他俩惊喜的是蓖麻油还有催产作用,俩人甭说有多高兴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伟立即行动好一番周折才弄到了蓖麻油,那天早饭后俩人关在房里,开始实施这件至关重大的事,他俩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蓖麻油上,只要能把孩子处理掉,根本就没有考虑到是否行得通?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久建萍开始感觉肚子痛,之后不断加剧痛得更厉害了,她说书上说了这叫产前阵痛,她还说痛得越厉害,就是说马上就要生了,只要能把孩子生下来,那问题就解决了。当时她嘴里紧咬着一块毛巾,不让自己发出声响,就在我到他们那儿之前,孩子终于生下来了,当婴儿刚发出啼哭的一瞬间,张伟用手捂住了婴儿的小嘴直至窒息。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望着死去的孩子,张伟哭了,他亲手弄死了自己的骨肉!建萍因疼痛不减且出血不止,她说那一刻自己没顾得上哭,心里害怕极了,怕自己会死,他们俩人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胎盘滞留一说。她说的我泪流满面;说的我不寒而栗;说的我的心在淌血!接下来的情况就是我看到的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插队的山里,女孩儿都早早地找好婆家订了婚,到17岁就出嫁了,若17岁未嫁那19岁非嫁不可,几乎无一超过19岁,否则将被视为不正常。可同样是人的知青,却连一个正常人能正常生活的条件都没有,在山里人的眼里个个不正常,不正常地让他们不可思议。所以每当听说知青中谁谁怎么样怎么样,都像打了兴奋剂,当成乐趣抢着听争着传,再凭着他们自己的想象空间加工后继续传。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年老人家大手一挥,一代热血青年义无反顾,毅然决然踏上了“接受再教育”之路,无论在祖国的东南与西北,数以万计的知青雄心勃勃地开始了人类原始的劳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知青的悲剧在于根本没能改变作为“接受再教育”的我们自身,无一不渴望早日回到家乡,早日回到亲人身边,直到爆发了七十年代后期全国各地的知青强烈要求返城的大潮,致使一场轰轰烈烈、风起云涌的上山下乡运动,最终演变成“老知青问题”在全国全面呈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那个只追求空洞的精神和阶级斗争的疯狂年代,知青成了受害者和牺牲品。谁能人性地为知青想一想,“老三届”早已是大龄青年了,可招工、招生无一不受到已婚限制,从此酿成了无数悲剧...... 人类得以延续的自然规律到了知青这一代,却被强行扭曲。要知道在艰苦卓绝的长征路上,天上是日本鬼子的飞机轰炸,地上是蒋介石几十万军队的围追堵截,吃草根树皮,过雪山草地,我们的先辈都没能停止制造生命啊!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悲哀啊!假如知青们都愿意说出来,假如有人来做一番统计,那知青年代里不知扼杀了多少小生命!不知有多少不该出生的孽债!谁能道清孰是孰非?!</span></p> <p class="ql-block"> 俩人企图从《农村赤脚医生手册》中找到解决办法</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建萍虽然遭受了一场身心的劫难与重创,在长达八个月的惶惶不可终日中度日,难熬的程度可想而知。但是现在他们俩的心里,都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那种情况下“杀人”无需偿命,“不杀人”才会把自己逼上绝路。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这期间张伟来了几次。每次只要他一来,我马上就走开,我实在无法面对一个经历了“接生”的男同学。尽管他接生的人是建萍,可说穿了不是一回事吗?当时因为情况危急来不及想那么多,如今事态已平息了,他在我心目中整一个“流氓”,要不是因为建萍的缘故,要不是第一次与建萍相遇的那24小时,我真想吩咐建萍叫他别来,他不难为情我还真不好意思看见他。现在回想自己那时也真粘糊,满大街都是已婚男人,你躲得过来吗? 不过如此熟知的人与他人能一样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上中学时一次去劳动,班上一男生边干活边唱《牧马之歌》,其中有一句歌词:“场上挤奶的姑娘,挥手对我笑。”顷刻间一群女生群起声讨之,并马上汇报到班主任处,说此男生唱流氓歌,后这名男生在班会上作深刻检讨,并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经过了这么多年磨砺,虽已成熟了很多,但是张伟的所为比那时班上的这名男生不知上升了多少个等级!再说整整的一代人哪———数以千万计的知青都能做到忘我地排斥自我的欲望;残忍地割断自我的缠绵,你们做不到了也罢,硬是把事情闹到这步田地!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张伟又来了,分明是有什么高兴的事,自事情解决了以后,他的脸上又恢复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种微笑,虽然我不太搭理他,但他总是客客气气地打招呼,我最多也就回他一两个字,他也不计较。那天我照例离开屋子让他们俩去说话。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忽闻建萍亮着嗓门唤我,赶忙从厨房冲进屋里,只见建萍欣喜若狂,双手抱着张伟的脖子又跳又笑,见我进屋激动地告诉我,他爸爸的问题已落实了,恢复原职回到原单位去上班了,马上过年了叫建萍即日动身回家。原来张伟带来了建萍的家信,怪不得刚才一进门就笑嘻嘻的,我真替她高兴啊!我也可以解脱了,不再当我的“大妈”了,这段时间我身心皆疲惫不堪,从小体弱多病的我,能这一路坚持下来真的挺不容易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夜我和建萍和第一次相遇时的那夜一样,几乎没什么睡,还是以她叽叽喳喳为主,那叫一个兴奋。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突然想起问她:“和张伟好的事家里知道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说:“不知道,这次回去准备对爸妈说 。”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不知怎么心里掠过一阵担心,建萍家境较好,从小娇生惯养,张伟的家境远不如她,她的爸妈能同意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又多问了一句:“这次发生的事你准备告诉家里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说:“不告诉,要告诉当初一发现情况不妙就回去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又问:“万一你爸妈不同意你和张伟好呢?”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说:“同意不同意这辈子我都是和张伟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又笑着说:“我的事你都知道了,还有谁会要我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的也是。两天后,张伟收拾好回家的行装,到我这儿来和建萍一块儿回去,被建萍感染他也很兴奋,俩人叫我和她们一起走,路上好有个照应,我让他俩先走,我还有我的事要办。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奶奶和弟弟死后,逢年过节、清明、祭日、还有农村的鬼节(农历七月十四)等,家家户户都要祭供祖宗和已过世的亲人,我们在农村没有属于自己的家,只能拿到坟头上去祭供,我不管他们能否有知,我只知道这样做我心里好受些,俩亲人客死他乡无家可归,我不能让他们再成为孤坟野鬼。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1969年5月离家至今,这是我第二次回到生我养我的家乡。奶奶和弟弟去世了,爸爸妈妈在1975年8月离开农村回家,我们原来的房子住进了三户人家,人家不走咱毫无办法,也不敢有什么办法。虽然回到了家乡可已没有了家,只好暂住在他处。说实话我早已没有了回家过年的那种归心似箭的企盼,可又不能不回。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步行、拖拉机、汽车、闷罐车,一路上疲惫不堪、拥挤不堪,好在大家都是知青虽互不相识,却也能互相帮助,在除夕的那天中午才颠簸到家。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文革结束后的第一个春节,也是“四人帮”垮台后的第一个春节,然而经历了红色风暴的狂扫,经受了家破人亡的残酷,加上爸爸的“双黑”身份,这个家始终还笼罩在阴霾中,虽然过年了却无论如何也欢乐不起来。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建萍在大年初一就迫不及待地要我去她家,我婉拒了,我们两家的境况天壤之别,我没有去,还有因为他爸爸与姨父的关系。</span></p> <p class="ql-block"> 建萍高兴地说父亲已经得到解放</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姨父系建国后海外归来,因不堪忍受非人的折难,未来得及进入70年代就已归西。文革中多少家庭亲人反目,多少亲朋好友无辜遭株连,相互间的往来变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与姨父的关系也成了建萍爸爸必须老实交代的罪状之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因爸爸的缘故,文革开始后我从不贸然去人家里。若不是在插队地偶遇以及后来发生的事,建萍于我也就儿时的那点残存的记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临离家前建萍约我出去,说是去玩不如说她又遇到难题了,不知该怎么办?我看她一脸愁云,知道一定是与张伟的事家里反对。果然被我言中了,不只是反对而且是坚决反对,她的爸爸妈妈不让她回队里了,并且已着手要把她弄回来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对于后者,那绝对是天大的好事啊!可前者,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我总不能教唆她与爸妈闹僵吧,我总不能怂恿她与张伟分手吧。她已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家,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有一个如今又恢复原职的爸爸,而且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工作。我想接下来的事无非就是时间问题了,她的爸妈最终会同意的。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建议她把这次出事的情况对妈妈说,作为爸妈应该会考虑的。但是建萍坚决不同意,她说那还不被他们掐死?不掐死也会被赶出家门,而且还会迁怒于张伟、连累张伟,并且要我发誓不对任何人说这件事。我只好安慰她不急,慢慢来,把工作问题先解决了,其他的都好办,只要你自己不动摇,会解决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二天我就离开了家回到山里,开始了我第八年的知青生涯。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年了我都是赶在正月十五前回到队里,我与弟弟难舍难分,山里的正月十五也是大节,长眠山中孤坟里的俩亲人在等着我。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7年的春节来得晚,刚过完元宵节就到三八妇女节了,那天我这儿来了几个女知青,不由地又想起建萍,不知她怎样了,还挺挂念的。她嘱咐我要给她去信,但我没有,在她与家人出现矛盾时,怕稍不小心被她爸妈误解。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久我收到一封建萍的来信,信中说她的工作安排已基本就绪,是她爸爸单位内招指标,至于与张伟的事,爸妈还没有让步,为这事她伤透了脑筋。那时候对于知青来说,首要的大事绝对是回城是工作,几乎没有谁不珍惜,我想建萍也一样,知道轻重缓急,可万万没想到她就是不一样。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或许是这份工作来得太容易了,她竟然宁可不要工作,宁可回山里也要和张伟在一起,与爸妈实打实地对抗起来,彻底闹翻了。我心想建萍也是,大难不死都挺过来了,何必呢?和爸爸妈妈闹僵有什么好呢?不管怎样事情总得一件一件解决吧,先回城工作稳定后再解决第二件事,那样多好?现在好了,连第一件事都搁浅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若摊上我这样一个“右派分子”、“现行反革命分子”的爸爸,只有认命的份儿,哪还会有什么来气闹僵之事而言?!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忽见张伟跑来找我,他收到建萍的来信急匆匆地赶来,按照信上说的行期,应该马上就要到了,这次回来是办理回城手续,一起来的还有她的妈妈。我一听知道事情麻烦了,她妈妈来的主要目的一定是看住女儿,不让她与张伟单独接触。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出事至今我几乎没正眼看过他,这本来就无法较真的事我却这般较真,其实出事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至于“接生”那也是逼出来的,是我过于偏激了。现在瞧他心神不宁的样子,他又一次陷入无助之中。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伟说待建萍和她妈妈到了后,希望我能去他们队里一趟,我不想去。看着张伟期待的眼神,我很为难,但是我还是没有答应,我去了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反而会引火烧身,我躲都来不及。我只好对张伟说对不起,同时希望张伟冷静,倾全力帮助她们顺利办好一切手续,照顾好她们母女这几天的生活,其他的先委曲求全,相信建萍她绝不会放弃。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提醒他阿姨必定会与他面谈这个话题,除表明自己的心迹外,不管阿姨说什么,暂且都不要反驳她,留个好印象。我还抱一线希望,真正疼爱女儿的好妈妈,她一定会尊重女儿的选择,或许会改变主意。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因路途实在遥远,我的身体又不好,吩咐张伟:建萍母女何日动身返回要记得告诉我,我直接去车站送她。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很快张伟帮建萍一起办好了小队、大队、公社的所有手续,阿姨始终不离左右,张伟说他想和建萍单独说话的机会都几乎没有。出乎意料的是她绝口不提他与建萍的事,只是泛泛而指地说:知青谈恋爱不合适,要考虑影响和前途,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争取早日上调这是至关重要的大事,“四人帮”已经垮台了,不要多久你一定也会回家的等等,这让张伟连表明心迹的机会都没有。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建萍的妈妈是市直机关的干部,早就听姨妈说她很精明,凡事都有她自己的主意和想法,她从来不会人云亦云,从来不会感情用事。看来姨妈说对了,她不愿改变主意,女儿又不肯妥协,她采取这种间接地表明态度的说法,既避免和女儿起冲突弄僵,又不会使张伟难堪,也不给张伟说话的机会。张伟和建萍该往何处去?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至今还后悔不已,那天我要是答应张伟去一趟,不管建萍愿不愿意,由我开口把出事的前前后后,向阿姨和盘托出,她还会坚决反对吗?</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建萍母亲告诫知青不宜谈恋爱</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张伟痴痴地望着远去的汽车</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八)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建萍跟着她的妈妈走了,她完全没有知青返城时无比欣喜的激动,她放心不下她的张伟。经历了惨痛的鲜血淋漓的“生死劫”,他们俩都无限感慨“活着真好”!他们相互承诺今生今世永远不分离!今生今世哪怕不能生育也无怨无悔!长相守长相依!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汽车拐弯了,一抹浓重的灰云遮住了远方的苍穹,张伟还痴痴地凝望着汽车消失的方向,凝望着苍茫寥廓、连绵嵯峨的山岭,茫然然、迷蒙蒙,潸然神伤。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谁能告诉他未来的命运是什么?!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建萍是家中唯一的女孩儿,是她爸爸妈妈的宝贝疙瘩,她在家里原本可是能“呼风唤雨”的公主啊!那个年代谁家不是儿女成群?哪个妈妈不是“英雄母亲”?重新复出后的她爸爸把她安排在总机当话务员,让我好生羡慕。她在来信中说很轻松,她爸爸说有风声传出可能会恢复高考,让她抓紧时间复习功课。她根本就无心复习,除非家里能接受张伟,那她或许会考虑尽量按他们的要求去做,至于能不能考上另说。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坦言自己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如同一只美丽的蝴蝶被雨水打湿了翅膀,无论怎么飞也脱离不了潮湿的地面了,只要能和张伟相守一生,已别无他求。可如今......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其实我觉得要想实现她与张伟“长相守长相依”的愿望,拼全力争取高考成功是当时的最佳选择。先离开家离开终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爸爸妈妈,大学四年的学习生涯,有充分的时间来慢慢转化父母对张伟的排斥,因为我相信张伟一定能考上。到那时她的爸妈或许也就不那么在乎张伟的家庭出身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当时评定“家庭成分”时,城市中还有这么几种:小手工业者、小商贩(又分为小商、小贩)、城市贫民。张伟的家庭成分是“小贩”,仅次于城市中最低阶层的“城市贫民”,他的爸爸终日挑着担子穿梭在街巷,靠零卖挣钱维持家用,属无固定社会职业,更别说社会地位与身份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建萍的家庭成分是“革命干部”,她的爸妈能看得上张伟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十年动乱已终止高考十一年了,当年无数年轻人以稚嫩的激情,投入到那场把自己从课堂中“解放”出来的运动,当知青岁月的艰难把理想击得粉碎时,才清醒地意识到现实的残酷。高考有望恢复的消息一下子搅动了整个中国,搅动了无数知青的心灵,或许历史真的将掀开新的一页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是连想都不敢想,公社权威人士早就言语:等全公社知青都走完了她再说。我知道是爸爸的缘故,一个“右派分子”就够我受了,再加一个“现行反革命分子”,更致命的是押送到此处监督劳动五年多,我成了众所周知的“双黑”子女,爸爸的问题不解决,我今生将永无出头之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几回回梦里坐在大学的课堂上,醒来即刻跌入冷酷的现实中,只能听天由命吧!但愿已经获得新生的祖国母亲,不要遗忘她仍在苦难中的儿女!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伟有着66届高三学生扎实的功底,他盼望有朝一日真的恢复高考以求一搏,不仅仅为了改变命运,更为了他和建萍今生的约定能如愿以偿!与此同时,他全力说服建萍,踏过荆棘前方就是洒满阳光的开阔地,甚至把马克思的话都用上了:只有不畏劳苦沿着陡峭山路攀登的人,才有希望达到光辉的顶点。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77年10月的一天,平地一声惊雷,全国范围内恢复文革前的高考制度,整整关闭了11年的考场终于敞开大门。然而对于一代知青,这11年里发生了太多本不该发生的事,当狂热的革命激情退潮之后,迷惘、困惑、失落、彷徨、乃至愤怒的挣扎!尽管阳光已开始照耀在他们身上,然而几经暴风骤雨、冰刀霜剑的无情摧残,被折断的翅膀再也飞不起来了, 漫长而紊乱动荡的11年,使一代青年学生的大学梦———几乎都梦断知青年代!空留下人生无法挽回亦难以弥补的终身遗憾!</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张伟在土坑边悲痛万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九)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转眼又到了12月,听说高考将在下旬进行,虽说明确规定知青可以报名,可还是必须通过所在大队、公社政审,还是必须德智体全面考核,择优录取。幸运的是张伟政审通过了。回想一年前的12月,那场“血案”还历历在目,我庆幸当时事情没有败露,否则张伟的政审能过关吗?我相信张伟一定能考上,但愿他的命运从此转机,但愿他与建萍有情人终成眷属。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2月的山里已十分寒冷,生产队里原20个知青只剩下4个了,其中一个已正在办理回城顶替手续。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1969年插队以后,生产队里第一个走的知青是在1971年,地区纺织厂招工。当时整个大队一百多名知青只一个名额,谁也不明白一个平时丝毫不起眼的知青,怎么首次招工唯一的名额会轮到他?一时间议论纷纷,不过这样的事我向来不参与。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下来的途径逐渐多了起来,招工、招生、参军、顶替、病退、困退、内招等等,这些无一与我有关,每逢大家兴致勃勃地谈论时,我都无言地走开,与我何干?想到自己的未来心灰意冷、伤心之至!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天是弟弟的祭日,我带上供品、纸钱香烛等,在弟弟的坟前,到近中午时分才回到住处,情绪低落的连饭都懒的做。思绪毫无目标的飞扬,什么都想却什么都白想。正在想入非非又枉费心思的时候,张伟突然来了,看他的神色准没好事。果然不出所料,他接到建萍的来信已动身来此,具体什么事信上没明说,只说详情面叙。这建萍也真是的,难道不知道张伟目前已处冲刺阶段?什么事比这更重要,不能等考完试再说吗?这样一来能不分散张伟的精力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心里这样想着可我嘴上没说出来,说不定张伟还巴不得她来呢,可看他那样并不开心。张伟问我建萍有没有给我来信?我说没有。张伟说建萍信上说了,上次因为她妈妈如影随形地跟着她,使她没能到孩子的坟上去看一看,这次来一定要去看一看她可怜的孩子———被他们亲手“杀死”的孩子。此时张伟才道出实情。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就在今年春节后他返回山里,一天他又到山上去看他的孩子,可眼前的情景让他惊骇不已,埋着孩子的地方露出小土坑,土坑旁还留有当时包裹孩子的衣服的破布片,他蹲下身仔细辨认确实是那件衣服时,他扑向坑底只见到几块不知是何部位的碎骨头,顷刻间他的心被映入眼帘的那几块碎骨头击碎了,他悲痛难当,泪流满面。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怪自己当时心里急,坑挖得不够深,可之前去看时都好好的呀。那天他在小土坑旁边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想到原本差十来天就要高考了,突然间文革爆发,随着大学梦的破灭,似乎所有的一切都破灭了,所有的一切都面目皆非了,竟沦落到连最起码的人性都丧失殆尽......他悲痛不已。小心翼翼地捡起孩子的几块碎骨头,摸着黑跌跌撞撞地下了山。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伟的眼里闪着泪花,我无语。想到自己活蹦乱跳的弟弟,突然间在我的面前倒下,当我扶起他的头抱着他,顷刻间他在我的怀里断气,不知谁更惨?他们当时压根儿就没想要这孩子不是吗?他们想方设法要处理掉这个孩子不是吗?或许这就是血缘,这就是骨肉亲情,本来就是无可比拟的。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试问:倘若他们不是知青,能那么“心狠手辣”“丧尽天良”吗?倘若他们不是知青,那何来这不准出生的孽债?!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伟跟我商量建萍来住我这儿,就不要让她回队里住,省的到时候要去看孩子。我说张伟你也真傻,住哪儿两说,你马上回自己队里,到山上把坑恢复原状不就得了?难不成建萍会挖开土坑看孩子?万一建萍不住在我这儿,一定要回队里住,非要去看孩子,你怎么办?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张伟走后,我也无心继续想心事了,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到底上辈子欠了他们什么了?!这俩人怎么老不放过我?! 千万别住我这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他们俩,分开也不成,合着也不是,回自己队里爱咋地咋地,即使再出事也该轮到建萍妈妈来面对了,或许一旦生米煮成饭有了孩子,他们俩的事还就解决了呢。整个下午心里不断地嘀咕:千万别住我这儿......千万别住我这儿...... 我已自顾不暇,我还终日望眼成穿,盼望着谁能发发慈悲拉我一把,好让我早日脱离苦海!</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一脸憔悴的建萍</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十)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心里虽不想招事儿,可说实话我很惦记建萍,不知她为了张伟会怎样去面对爸妈,毕竟她们俩之间所发生的事较离谱。第二天一直等到太阳带着最后的一抹血红,消失在远处的大山背后,他们俩都没有出现,我反倒有些不放心了,不知建萍到底来了没有?不知她到底有什么事非要在这时候跑来?我始终觉得她的爸妈那么疼爱她,最终会对建萍做出让步,只要张伟高考能取胜应该不成问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知青中不断有人离开这儿,倒是我自己何处是归途?何日是归期?终日心事茫茫不知欲何往?!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气已非常寒冷,村里一大婶有个儿子在县中学念书,让我帮她为儿子织件毛衣,晚饭后我就着煤油灯,想今晚把另一只袖子给织完,好让大婶早日给儿子捎去。忽听得门外有人喊我的名字,待听清是建萍时,我放下手里的活儿出去开门。到底还是来了,张伟与建萍裹着一股寒风进门来,外面好冷我赶忙让他们进屋。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昏暗的油灯影绰着建萍一脸的憔悴,两只忧伤的大眼睛令人生怜,我不知道她的日子怎么会把自己过成这般模样?!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问他们怎么这时候才到?原来建萍从县城搭顺道车昨晚就到公社了,那时公社与各大队之间有手摇式电话,张伟一大早就来到公社,和她一起回到自己队里。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队里的知青虽说所剩无几,但她还是想看看他们,看看自己曾经生活过七年的地方,那里留下了她最美好的年华,也留下了她心中的最痛。张伟说服了她不要去看孩子,万一控制不了自己哭哭啼啼,让人撞见了必定生疑。赶快争取时间到我这儿来,这不一路上紧走慢走方才赶到。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马上去熬了些粥让他俩赶快喝了,不知怎么我总觉得建萍有什么难言之隐,魂不守舍。我几次问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她说她很累了,我当时认为她真是累了。她问我今晚能不能让张伟留下,她是瞒着家里跑出来的,她很想念张伟,见一次面很不容易,她也很想念我。看她那样我不知怎么鼻子酸酸的想哭,我能不答应吗?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到村里一女孩那儿将就了一夜。一大早回到自己住处,我真不忍心惊动他们,这一对苦命鸳鸯。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待我把饭做好后,他们也起来了,俩人见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怪怪的,但有什么办法?我是主人总不能躲起来吧。还是我先打破怪怪的局面,叫他们赶快吃饭天冷一会儿饭就凉了,从农民那儿买了几个鸡蛋,临时招待客人最好的也只有这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早饭过后建萍稍稍收拾一番准备要走了,她给我留下了山里难得看到的饼干、糖果等一些零食,继而嘱咐张伟:别忘了往罐子里加X颗鹅卵石,我心里一怔,莫非她们昨夜连续折腾X番?说完看到我就站在她身后,顷刻间她的脸红了。证实了我的猜测,我夺门而出,因为屋里还有一个张伟。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会儿建萍来到我身边,小声地对我说:“对不起,我以为你不在屋里,今天能去送送我吗?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和你好好说说话。”我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这叫什么事儿啊!为什么竟到了这个份上?!仿佛是在与张伟做“最后的告别”!很显然建萍心里一定有事儿,以至于专程回来如此竭尽全力、不顾一切、拼命作战。可怜的建萍,千万别说对不起!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路上建萍才对我说,她妈妈相中了机关里一个年轻人,是文革前的最后一届大学生,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比张伟强。妈妈经常让这个大学生到家来,现在已是他们家的常客,已明显地表现出对建萍的喜欢,但是她心里除了张伟,已容不下任何人,她和张伟之间发生的事,也不允许她移情别恋,那样她对不起人家,更对不起张伟。可是妈妈巴不得建萍马上和那人结婚,天天做她的“思想工作”,而每每皆说僵母女反目,她很痛苦,她说早知今日,宁可当初在山里不返城。现在和家里的关系很紧张,爸爸因为她不报名参加高考,也很生气动则来气。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说先别告诉张伟,必须让他放心地参加高考,等过了这一阵再说。我还是坚持叫她必须和妈妈谈一谈,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她,一旦妈妈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相信会尊重女儿的决定的,妈妈也不敢保证婚后被发现了是什么后果!这与对方的文化水平、层次高低无关,有的只是败露后表现出来的形式不同而已。弄不好最终连爸爸妈妈的脸面都成问题,这样的例子已屡见不鲜。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是建萍还是坚持不能说。转眼车站到了,今年夏天开始,在距离我住处十里左右的一个三岔路口,有一趟路过的班车停靠,大大缓解了我们回家的诸多不方便。张伟送她去县城,我忧心忡忡地和建萍告别,叮嘱她一定要好自为之,再考虑考虑我的意见。她依然冲我笑笑,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忍住了没哭出来!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心头涌上的是一阵阵酸楚!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年前的那场大难过后,也是从我这儿回去,那时她可是欢天喜地啊!</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转发于2025年10月19日</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8px;">文中图片由AI生成</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