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街头的流浪汉们

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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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自己摄影+来自网络

亚历山大大帝去看望街头的一个流浪汉，问他有什么需求，他回答“请不要挡住我的阳光”——这大概是全世界最著名最牛逼的流浪汉了——只因他名叫第欧根尼，古希腊犬儒主义代表哲学家。
　　我不赞同所谓的犬儒主义，但是我不得不为这种流浪的态度喝彩。

　　近年来，美国街头流浪汉泛滥成灾已成全球焦点。美国可是全世界最富强的国度。这些人究竟因何而流浪，其中是否也有第欧根尼的徒子徒孙？为了一探究竟，趁着此番美国之行，我和他们来了个面对面接触。

　　刚到旧金山的时候，路边很多衣衫褴褛的人吸引了我的视线。

过马路的时候，你遇见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裤子松松垮垮，直往下掉。他们伸手拉一拉，拉不住，也就不管了——半个屁股露出来，随它去吧。

　　逛街的时候，你会遇见他们：穿着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军装，疯疯癫癫，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的污垢比厕所地面还脏，自说自话。导游说，这些是从战场回来的人。回来以后，有的人身患重病，无钱医治，政府又不管。这些人，基本上心灵都有严重的创伤，已经不容于家庭和社会，只好四处流浪。从此禁闭自己的内心，成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存在。

　　黄昏的时候，你会遇见他们：缩在墙角，和灰尘垃圾一起，抱头而眠。警察说，这些是因为各种原因染上毒瘾，反复发作，又酗酒成性，同样不容于家庭，最终流落街头。对于这些瘾君子，美国政府竟然免费为他们提供药物。

还有一些人，天生精神疾患，终日浪迹街头……

　　不管何种原因导致的无家可归，他们依旧拥有人权，可以在街道上自由行走，不受限制。在有些州，他们中的一些甚至拥有选举权。他们互相帮助，互为依靠。慢慢地，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态圈，自由又惬意，也就不太在乎有没有一个家了。

　　在洛杉矶santa monica码头边的草地上，躺着很多流浪汉。一片草地上只要有一个流浪汉霸占，旁人也就不会光顾了。一天下午，一个衣着整齐、佝偻着腰的美国老太太，径直走向了正坐在长凳上看风景的我。

“i like your hat.”她说。

　　“thank you”,我微笑回应。

　　“i like your shoes”,她继续恭维我。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她又说“im hungry.”她用手指着自己的肚子:“im homeless,can you give me any dollars?”

　　“of course.”我赶紧说。她在得到买面包的钱以后，立刻就走了，也不再继续乞讨——可怜的人，想要钱先努力提供情绪价值。比起中国国内乞丐不要脸的死缠烂打，我认为她是一个有尊严的人。后来我追上她，询问她无家可归的原因，她说老伴十多年前已经去世，自己没有工作，没有生育。后来生了一场大病，倾家荡产治好了病，破产了。法院拍卖了她的房子。她就一无所有了。

　　知道我的意图以后，她又介绍了正躺在草地上晒太阳的两个流浪汉朋友给我认识。我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个饼。他们非常感谢。一个叫Johan，大约50多岁，满脸皱纹瘦骨嶙峋，带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他无家可归的原因是公司破产，资金链断裂，房子被拍卖以后，女朋友就跟别的男人跑了。他一直没有结过婚。想必对婚恋的失望已经寒彻骨髓。

　　另一个男人叫Richard。他站起来向我展示他的身高，起码一米九。他已经65岁，头发胡须全白了，同样瘦得可怜。他流浪的原因是失业了，一直找不到工作。他原来在一家半导体厂工作，后来工厂没有了，据说外包给了越南，他就失业了。他一直找不到新的工作。他只有高中毕业，很多技术工作他都做不了。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还不上房贷，交不了保险，法院拍卖了他的房子。他一无所有了，妻子也带着孩子离开了他。

我很意外，没想到美国人的爱情观也是温饱第一。我还以为这种观念只在第三世界群体中存在呢。看来即便发达如美国，婚姻爱情观也并没有脱离低级趣味，全体上升到风花雪月灵魂伴侣的高度。

这些人无家可归以后，四处流浪。每月领取政府1200美元的救济金。我问他们为什么不继续工作，他们回答说，就算工作了，钱也会立刻被政府拿走抵债，还不如流浪——相对于那些瘾君子或者精神不正常的流浪汉，其实他们算流浪群体中的上层了。至少仍旧努力保持衣着的整洁，精神也算正常，生活方式也健康。

　　我无法鉴别他们说的话的真假，但是他们没有欺骗我的理由，毕竟大家只是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再见。根据很多权威新闻机构的资料和一些媒体的统计，在美国，生活中的任何意外，比如经济压力和住房、医疗负担确实非常容易导致中产阶级返贫。这样的返贫足以毁掉一个正常的家庭。再加上美国房产制度每年1—3%的房产税还有物业费、保险金、维护费等等，一旦出现失业破产，法院操办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把房子拍卖。没了房子，基本上就无家可归了。很多人只好选择流浪。这部分群体破产以后，不仅意味着存款账户清零，还直接被社会信用系统判处了死刑。基本不再具有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毫无疑问，这种信用制度非常冷酷无情，对于失败者几乎不给任何机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美国是一个利益结合体。阶级之间、种族之间不存在太多感情与认同感。这个社会不是为失败者设计的，哪怕你只失败了一次也不行。我们看到的美国，是哈德逊河口的自由女神，是高喊的人权口号。而在自由与人权的背后，在阳光与繁荣的背后，则是无边的黑暗与破落，是日益扩大的贫富差距，是一个被拒之门外、信用崩溃的失业群体。他们无论是租房、找工作都面临着严重受限，甚至一个基本的合法租约都难以办理。更极端的是，美国破产记录往往至少要保留十年。十年之内，破产二字都将深深印在个人简历中，即便想要租房居住，网站也会优先过滤此类高风险人群——我不太明白美国社会这么做的原因，毕竟破产不是人们自己的意愿，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而在中国，面对贫困人群、返贫人群，我们实施的是全社会精准扶贫。充分体现出一个人类社会应该具备的起码的温度。破产，不是死刑或者死缓，它应该成为一个人人生从头开始的崭新起点。

也许美国街头的流浪汉们，需要一点第欧根尼的精神，来支撑他们度过那些人生急转直下之后的灰暗、肮脏、饥饿、没有尊严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