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太行三日：蚕姑坨环线

柴门虚掩

游览完乌龙沟长城，转战狼牙山。

车子路过黄土岭，这是八路军击毙日酋阿部规秀的地方，路旁的山体变得险峻高耸，不复乌龙沟大山的雄浑壮阔。驶出狼牙山高速口，傍着龙门水库去往沙岭村，沿途已经变成了浅山丘陵。村民们在路边摆满了水果摊，售卖桃、梨、苹果等瓜果，最多的还是柿子，品类还不止一种，易县是名副其实的“中国磨盘柿之乡”。

巍巍狼牙山，悠悠易水河。易县有英雄的山水。

最早知道易县，是因为“狼牙山五壮士”，抗日勇士的壮举成就了郎山的风骨。再后来，激动于那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荆轲刺秦沉淀成易水的豪情。

狼牙山之名的由来，本身就充满了传奇色彩。传说西汉“巫蛊之乱”期间，太子刘据之子曾于此避祸，山因此初为”郎山”。随着时间的流逝，“郎”与”狼”因发音相近而逐渐混用，此山亦被称为”狼山”。最终，因其山势奇峰林立，参差迭起，远望”状若狼牙”，故定名为”狼牙山”。

狼牙山的名字，是从什么时候叫起来的，没人说得清楚，但是因为什么开始叫响的，却是人尽皆知——狼牙山五壮士。

狼牙山有五坨三十六峰，蚕姑坨以其秀美的景色和丰富的历史文化底蕴被尊为五坨之首。

近两年蚕姑坨成为网红打卡地，不仅户外人趋之若鹜，京津冀的游客也是纷至沓来。

我们在鹏飞农家院门口整装集合，几辆机动三轮车过来搭揽生意，说是要坐趁早，八点之后就没车了。三轮车严禁载人是全国统一禁令，当地政府网开一面，尽管不安全，却也方便了游客，实惠了百姓。

我们从沟谷左侧山坡攀登，这样可以直接到南天门，而且不用走回头路。

小路渐次上升，身后的低山间云雾缭绕，抬头看，垂直的崖壁高耸如墙，令人望而生畏。

蚕姑坨因蚕姑而得名。

关于蚕姑圣母的传说有两个版本。一说蚕姑圣母即中华人文始祖黄帝的元妃螺祖。相传，螺祖曾巡游至此，教民植桑养蚕、缫丝织锦，使当地百姓得以丰衣足食。后人感念其恩德，在蚕姑坨上修建蚕姑祠(亦称蚕姑庙、灵峰院)，尊其为”蚕姑圣母”。另一说则是汉代有一位尼姑，法号蚕姑，在蚕姑坨旁的山洞中修行，她还遍植桑树，教导世人养蚕抽丝的技术，后修成正果得道升天。人们为纪念她，亦修建庙宇，尊为圣母。

上到崖壁下，贴崖右行，脚下还是陡崖，若不是丛生的灌木挡住视线，一定会让恐高的人胆战心惊。就像南太行，转山的路都在悬崖间平行，走了许久都还是围着一座山转圈。

崖壁上偶有凸出的平台，便成了绝佳的观景台，缥缈的云缠绕巍峨多姿的尖峰，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蚕姑坨虽与狼牙山一脉相连，却不是一味地“险”，而是风姿绰约，仪态万千，座座山峰尽展曼妙秀美的一面。

转过几个山咀，左侧崖壁变成山谷，抬头看到穿山岩洞，我们已经到了南天门下。这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山洞，宛如一扇通往天界的巍峨之门，高悬于峭壁之上。

过了南天门，继续平行横切，很快就汇合到登山的台阶路。半路遇到呼市、沈阳的两拨驴友，同我们错身而过去看南天门，然后再返回来蚕姑坨。

向上是大坡，小路回环曲折，队友戏称“七十二拐”。尽管名不副实，却也多了直爬没有的乐趣。再穿过人工打通的山口，蚕姑坨迎面而来，南天门也全景呈现。

“南天门”这座山峰海拔并不算太高，但四面凌空，拔地而起，故尤显伟岸挺拔，其山形之美，更令人印象深刻。有了“南天门”，蚕姑坨也有了“太行天门山”之名。

云雾升腾，南天门的尖峰逐渐模糊，山体如墙，巨大的山洞真像是连通内外的一扇门。

离开巨石凸起的观景台，再往上走是一个叉路口，往左上是通往老君堂，往右面走是去往蚕姑庙。

顺着峭壁下的小路往蚕姑庙走，右面是万丈深渊。山咀处各有麒麟、狮子一对，做工有些草率，多少显得虚张声势。这组水泥塑像背后原有石砌山门，可惜给拆了。据《易县志》记载：后晋时期，当地乡民常受契丹人的抢掠，逃往山上避难，大家自行守山，渐渐形成了一座山寨。当时蚕姑庵中有一名老尼姑名孙贤意（一说为孙深意），原是将门之女，既深通佛法，又精通武艺，乡民大多投靠她的门下。老尼姑去世后，山上众俗家弟子和尼姑们推孙贤意的弟子孙方简为主事，于后晋开运三年（946）扯起聚义大旗，抗击契丹侵略，蚕姑坨因此闻名四方。

▲网友旧照

蚕姑坨顶的寺院庵堂多是后世重修，但神位在此已立近千年。那几道残碑，不知承载过多少代人的朴素心愿。

保定人会建庙，更会造神。到了保定乡间，你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里神仙无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老百姓做不出。比如白石神君、太行老祖、老母奶奶等就是其特有神祗。在蚕姑坨，悬崖边依次排开白猿大仙、长大仙、孙悟空、刘七奶奶、七仙女、狐仙、车神……等等神位，可谓应有尽有、有求必应。

在保定民间，香客们烧香不是以“支”为单位，而是以“堆”来计算，这种独特的烧香方式被称为“甩香山”。人们将成捆的香堆叠成山状，并在烧香时追求火势旺盛，以此象征着福报和加持的深厚。

主殿内供奉的蚕姑奶奶，不仅是教民蚕桑的圣母，还被人们祀为“道神”、“行神”、“祖神”，即保佑出行平安之神。历来百姓至此，所求无非是田里的收成、织机的顺畅、家人的平安，燕赵人质朴实在，都化在了这袅袅香火里。

七仙女庙和刘奶奶庙背后有小路可以登蚕姑坨顶，这时候雨点儿开始密集，四周一片苍茫，登顶也看不到远处的风景，我们继续转山去老君堂。

围着蚕姑坨转了一圈，回到蚕姑坨老君堂的路线交汇点，北面是蜡烛峰，却是雾浓不现真面目。

去老君堂所在的褡裢坨基本都是横切路，左靠悬崖，右临深渊。绕过一座山，变成右靠悬崖，左临深渊。老君堂就要到了。

▲画面最高处有座塑像

老君堂所在褡裢坨，古称郎山，也就是狼牙山主峰。一面绝壁的半腰平台上，建有一个小庙，前临深涧，后倚陡崖，远望好似悬于巅峰之下，这里就是“老君堂”。道教的修行之地往往选在奇绝之处，前后绝壁，左右深谷，堂前临崖而立，也觉沾了些清风仙气。

时值正午，我们要在这里午餐补给，前突的崖壁正好可以遮风挡雨。守庙的老哥搬出桌凳，有几个队友还被请到了他们的土炕上，老哥不时过来问要不要热水。这风雨里，山区人民的善良淳朴温暖了我们的身心。

老君堂不大，仅有房屋数间。1941年一团长邱蔚、1943年晋察冀军区一分区司令员杨成武在这里养病，都是由老道士石海忠照料。尤其1941年的狼牙山突围，老君堂是一团指挥部，五壮士所在的七连就是在这里接收到突围掩护任务的。

五壮士与日军缠斗的时候，对面山洞有位武功医术高超的修行道人，他叫李圆通，曾是吴佩孚手下的军官。五壮士英勇跳崖，正好被老道长看到，他急忙下山救援，协助村民余药夫救下葛振林和宋学义，并将他们医治康复。解放后，李圆通迁居恒山白龙王堂，继续行医济世，1956年当选山西政协委员。在北京召开的道教协会会议上，他还受到朱德的接见，杨成武称他为“抗日道士”。

之后，李圆通云游四方，杳无音讯，也有人说，在终南山见到过他……

从老君堂出来，下降一段，继续右行转山，雨连绵不断，小路湿滑，远处迷茫一片，巍峨尖峰隐藏在云雾之中。其间有段向下的路比较明显，我们无意间就走了下去，得亏上山的徒步者提醒一下，才发觉错了，急忙返回正道。

之后就是一路向下，两侧山崖陡立，脚下是陡坡，石块被人修整过，形成自然的台阶，只要踩稳了，这比邻崖的小路要安全多了。

最后一段是在巨石遍布的河滩行走，左右腾挪，上下翻越。在乱石中穿梭了两三公里，渐渐有山泉溢出，偶尔有青蛙蹲在石头上，水中有毛线样的虫子蠕动。河中石块层理分明，捡几块做摆件还是不错的，也有纪念意义。

再走，地势开阔，有了栽种柿子树的梯田。枝头柿子金黄，低处的摘几个，脆甜可口不涩不柴。这里远离村庄，村民们靠着旅游有了挣钱门路，已经不稀罕这些收获了。

我们在行走中完成了与狼牙竞秀的深度沟通。自然与人文交融，一次徒步，完成了两种高度：一是天地赋予的险峻山势，二是代代相传的精神海拔。

因为天气，我们不能眺望尖峰雄列；因为时令，我们无缘蚕姑坨漫山红叶。虽然有遗憾，但是我们不后悔，狼牙山，蚕姑坨，一定会成为我们终生难忘的地方。

2025.10.17 山西忻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