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艺人表演

张先国

　　初秋的夜晚，风里已带着些许凉意，晚饭后悠闲无事，我到市府广场散步。灯光斜斜地洒在地面，树影斑驳，人影往来。走到广场南头时，人群悄然聚拢，像是被某种无声的引力牵引。我走近才看清，一对中年夫妻正进行着一场令人心惊的表演——丈夫手中那根细长的钢丝，一圈又一圈地绕在妻子的脖颈上，动作缓慢却坚定。六七圈后，她几乎无法站立，缓缓坐倒在地，脸色发白，呼吸沉重，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力气。那一刻，我十分恐惧和害怕，可她只是闭着眼，咬着牙，默默承受着。约几分钟后，丈夫将钢丝缓缓松开，扶着她慢慢起身，脸上竟浮出一丝疲惫的微笑。

我悄悄按下快门，拍下了她刚被解绑的瞬间。那不是表演的高潮，却是最真实的一刻——一个女人在生活重压下的忍耐与坚持。后来听旁人说，他们是河南南阳人，上有年迈双亲，下有四个子女，为了生计，一路辗转来到桐城，在街头寻找一丝活下去的缝隙。根据本市公安和城管的要求，他们的表演必须在晚七点半前收场，他们自觉遵守规定，从不违抗，准时收摊。可正是这份守规矩的卑微，更让人心酸。这几天他们已在不同场合表演了好几场，有人看得动容，便掏出十元、五十元甚至一百元给他们，钱不多，但每一张都带着温度，是路人对苦难的凝视与回应。

我不知道那根钢丝是否真的无害，也不懂这算不算艺术。我只知道，在这个灯火通明的广场上，他们的表演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生活的另一面——不是光鲜亮丽的舞台，而是被生活逼到边缘的人，用身体丈量生存的距离。我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我们这些散步的、拍照的、驻足的，其实也在某种无形的钢丝上行走，体会着人生的磨难和生活的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