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满山红叶时

云卷云舒☁️16357552

又到了满山红叶时，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闺蜜慧莹约我去她插队的地方—桓仁，去邂逅最美的枫景。

一路观赏，枫叶红了，漫山遍野的红，似红彤彤的火焰，点燃了山林，也温暖了岁月。枫叶红得如梦如幻。它们在秋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低语着生命的绚烂与轮回。

我陶醉在美景中，此时慧莹却若有所思，转头问我，“还记得下乡时我在信封里寄给你的红叶吗？”“当然记得，我非常喜欢，一直夹在我的日记本里。”慧莹笑了，说“我给你讲个年轻时的故事吧……”“好啊！”小时候，慧莹就特会讲故事，现在一定会讲得更好啦。我期待着她开讲。

她指着远处说，那里就是我插队的地方… 随着她的讲述，我的眼前仿佛播放着一部电影……

1968年9月底，风里带着秋凉，傍晚，小慧莹和八位同学的知青生涯，在桓仁石磨村的泥土香里拉开了序幕。村口早已挤满了迎候的乡亲们，一阵寒暄过后，生产队的老队长粗粝的手一挥，指着前面的一个院落笑着说：“今后这就是家！姑娘们住暖炕的东屋，小子们住西屋，炕头早烧得热乎啦，吃完饭就歇脚吧！”

暮色漫进窗棂时，一盏小油灯在土墙上投下摇晃的光影。四个女孩蜷在炕上，谁都没先开口。直到小琴带着哭腔的“我想我妈”话音轻轻落地，压抑的抽泣才悄悄漫开——她们咬着唇没让哭声破腔，怕隔壁房的五个男生听见，只任由眼泪滴落在衣服上，谁也没有睡意，睁着眼数完了异乡的第一夜星辰。

天刚蒙蒙亮，姑娘们迷迷糊糊的觉得睡着了。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刘大娘挎着竹篮进门，准备手把手教她们烧火焖饭；老队长领着几个青年社员，挑着沉甸甸的担子紧随其后，大米、黄澄澄的玉米面堆在桌角，白菜、土豆沾着晨露，最打眼的是那块带着油花的猪肉，在晨光里泛着暖润的光，瞬间焐热了所有人昨夜的寒凉。

吃过早饭，老队长介绍村里的情况：“队里一半水田，一半旱田，还有一小块旱地在山坡上。吃过早饭你们就先去走走吧，放你们两天假，好好玩玩儿，别想家。”队长的善解人意让知青们心里暖暖的。于是九人走出去看外面的新世界。

来到山脚下，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的红，宛如一片燃烧的晚霞，将整个世界染成了浪漫的色彩。久居城市的孩子们大声呼喊着：大自然太美啦！

姑娘们捡拾着喜欢的枫叶，她们忘记了想家的愁绪，开始喜欢上了自己的第二故乡。

歇整两日后，九人拿着新发的镰刀，跟着社员往稻田地走去。金黄的稻浪在风里翻涌，空气里满是稻穗的清甜。女生们忍不住哼起了歌：“我是公社小社员唻，手拿小镰刀，身背小竹篮唻……”男生们在旁打趣：“别看现在乐呵，等会儿割稻子就该累哭喽！” 可姑娘们憋着股劲，镰刀起落间汗水打湿了衣衫，却没一人皱眉头喊累，反倒让男生们的调侃落了空。

远处如诗如画的满山红叶映衬着金色的稻田，几天来，知青们在如此美景中劳作，只觉愉快不觉累。

这一天，金黄的稻浪在暮色里翻涌，夕阳把最后一缕光洒在田埂上，再割完这几垄就能收工了。大家都加快了动作，镰刀划过稻秆的“唰唰”声里，忽然传来慧莹短促又尖锐的尖叫。

只见沈志强已经扔下镰刀冲了过去。慧莹举着左手，指缝间的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金黄的稻穗上，像开出了一朵刺眼的小红花。没等旁人反应，沈志强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条白毛巾，三两下撕成条，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格外仔细地裹住慧莹的伤口，“别乱动，先按住止血。”他声音有点急，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稻叶上的碎末，倒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从第二天起，沈志强总特意挨着慧莹的田垄割稻。队里规定每人割六条垄，可每天都是沈志强悄悄替慧莹割三条垄。别人打趣志强，说他傻，自己多干三垄不累吗？他挠挠头，往慧莹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说“她手还没好利索”，语气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稻花。

慧莹也看在眼里。有天清晨，她特意多带了个装着凉开水的军用水壶，趁休息时塞给志强；夕阳再落在稻浪上时，常能看见两人并排弯腰割稻的身影，镰刀起落间，偶尔会有几句低声的交谈，风吹过，把慧莹嘴角的笑意和志强耳尖的红，都揉进了满田的稻香里。原来喜欢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是稻浪里多割的三垄稻子，是伤口上那条带着体温的毛巾，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靠近，在丰收的季节里，悄悄长出了温柔的模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个人渐渐被对方吸引，共同的话题越来越多，闲暇时，两人一起去红枫林，枫叶的每一片红都藏着秋的热烈，秋日的阳光透过拥挤的红叶，变幻成零碎的光洒在地面上，这一小块地像天然的小舞台，也成了他俩的乐园。他们聊着劳动的感受，回忆着校园时光的美好，谈论着理想，憧憬着未来……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兴致高时，能歌善舞的慧莹展示着她美妙的歌喉，唱着自己新编的歌：满山的红叶迎风摆，好似彩霞升起来，风里传送心中的歌，片片红叶抒情怀。……志强听得如痴如醉。有时慧莹跳起舞，要求志强伴唱，当五音不全的歌声响起时，慧莹就会笑得前仰后合，山林里回荡着银铃般的笑声。

一年后的秋天，慧莹意外被选入县里的文艺宣传队。去县里可是山高路远，两人要分开了，慧莹有些依依不舍，最后志强说：“你还是去吧，舞台更适合你，有时间就回来看看。”这份突如其来的机遇，让两人刚刚开始的初恋，经受着一场考验。

半年后，慧莹迎来休假。她特意放弃了回家的行程，满心期待地重返曾经的生产队，想给志强一个惊喜。可当她带着满心柔情推开院门，却撞见肖琴抱着一堆衣物从志强的屋里走出来——那一幕像惊雷般砸在她心上，她瞬间头晕目眩，连脚步都挪不动了。

这时，志强匆匆跑出来，急忙对肖琴说“小琴，我自己洗就行”。转头看见慧莹，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快步迎了上来。但慧莹只觉得心乱如麻，回过神后，她没等志强开口，转身就朝着村外的红枫林跑去，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任凭志强在身后反复解释，慧莹始终认定他移情别恋，背叛了自己。最后，她只留下一句话：“我的爱留给了这满山的红叶。”话音落，她带着骨子里的倔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片让她心碎的土地。

五十多年过去了，光阴像一张被揉皱又缓缓展平的旧纸，旧痕犹在。当年慧莹与志强那场刚刚开始就匆匆结束了的恋爱，早已褪去了年轻时的痛与憾，只剩温润的余味。它不算圆满，却成了两人生命里一块独特的印记，这印记不是用来遗憾“没有结果”，而是用来怀念“曾经拥有”。



这段感情没长成婚姻的模样，却像一棵留在记忆里的树，不结果实，却年年长青。它更像一本没写完的书，后半页的空白不是遗憾，而是知青岁月里一道明亮的时光。

图片部分来自网络，向摄影者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