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老万

延河农夫

<p class="ql-block"> 好人老万</p><p class="ql-block"> 张忠义</p><p class="ql-block"> 老万是我们邻村河对面土洞沟村子的,个子不太高,大约一米六左右。记得小时候,老万到蟠龙赶集或到玉皇庙赶庙会,时不时得来我家坐坐,算是父亲为数不多的好朋友。</p><p class="ql-block"> 老万是“上头人”。我们通常把榆林地区子洲、绥德、米脂一带逃荒要饭来到延安的,称为“上头人”。老万是哪一年来延安的,不得而知。只是土洞沟村居住的村民大多是子洲、绥德、米脂一带的逃荒者。开始是几户村民,靠租种孙家村的土地为生。由于该村远离公里,比较偏僻,便于在沟岔、崖畔、树林处开垦荒地。渐渐地,他们也就有了自己的土地,随后拉扯来了好多榆林老家的亲戚朋友,就形成了一个二十多户的小村庄。</p><p class="ql-block"> 老万有两件事比较出名。一件是他的儿子夏天在山上抜猪草时,遇上了一只恶狼,儿子误认为是邻村的一只恶狗。于是,拿着筐子和镰刀,毫不胆怯地与恶狼展开了搏斗,斗了几个回合后,恶狼猛的一爪子袭来,把儿子打翻在地,正要撕咬刁走时,被赶来的村民们救下。脸上却被恶狼抓伤,老万就给儿子改了个名字,叫做“狼咬”,预示儿子福大、命大,将来定能成大气候。可周围村子的村民们却说:“老万仁慈面善,乐善好施,积下了荫德,儿子却能在狼口中脱险,好人有好报。”另一件就是老万的名字叫得好,叫“万世发”。开始时村民们都羡慕老万起了个好名,万世都能发。可是到了上世纪六七年代,人们都在为儿子起名为卫国、卫兵、卫东、延军、文革等高大尚名字时,发现发财这样的名字就显得低级趣味、格格不入。于是,社员群众们就召开批斗会,斗老万,说老万万世都想着发财,就是想过上资产阶级金衣玉食的腐朽生活。老万迫于无奈,只得改名,就把“万世发”改成了“万世芳〞一个酷似女人的名字,这才蒙哄过关。殊不知,流芳千古比万世发财更有意义。</p><p class="ql-block"> 记得小得时候,我们家下放的村子靠马路,土地平坦,是个大村子,经常有驻队干部,是蟠龙公社农业学大寨的先进典型,驻队干部和村干部经常受到表扬,参观学习的人很多。特别是要缴纳很多的公购粮,为全公社起到模范带头作用。可在光鲜亮丽的背后,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十分恓惶,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p><p class="ql-block"> 记得有个叫存礼的村民,人高马大,饭量大,每到村民家时,就毫不客气地拿起黑面窝窝头,说让他偿偿,而且还会不停地夸赞道:“你们家婆姨太会蒸馍了,蒸得真好吃,不像我们家婆娘不会蒸,又酸又苦的。”说是迟、那时快,一个黑窝窝头就咽下了肚。其实,他们家就根本没有窝窝头,凭这一着,吃了好多人家黑窝窝头。</p><p class="ql-block"> 每当五黄六月断粮了,父亲就会来到老万家借粮。老万所处的村子,山大沟深,比较偏僻,加上人少地多,每家都有不少余粮。父亲借粮时,往往都是在晚上天黑,没有行人的时候去借,不敢遇上村上的熟人。如果让生产队知道了的话,就会挨批判,说你抹黑“先进典型”。到老万家后,老万总会先让父亲饱餐一顿,然后去舀一些玉米、小米,装进袋子过秤。可过秤后,又会舀上一瓢,大约四五斤,作为免费赠送。</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秋天,父亲带我去老万家买大白菜,老万笑着说道:“钱你随便给,你父子能背多少背多少?但把你们压坏了,我可不负责。”不知怎么搞的,那时候,我们家不仅没粮,还没有菜水,几乎什么都没有。于是,我们父子就拼命的砍,使劲的背。由于背得太重,不知路上歇了多少歇?在异常疲惫的情况下,一步一步地挪回了家。</p><p class="ql-block"> 这件事,让我记忆了50多年,也给我留下了恐惧后遗症。直至今日,一提起背东西,我都会脊背发凉,双腿发软微颤。</p><p class="ql-block"> 父亲临终时,郑重地告诉了我们一件事。</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大冬天,快过年了,我去张山圪台煤矿上买煤。为了多拉点,我就挑了个最冷天,零下二十多度,来到矿上。由于天冷,矿上只留了一个人,说老张,天这么冷,你还来买煤。我连忙掏出一盒“羊群”牌香烟,递给照矿人,使劲地往驾子车上装煤。照矿人惊讶地喊道:“老张,你拉这么多,能拉得动呀?”我说:“只要你帮忙,推过河就行了。”照矿人说:“这没问题,我帮你推过河。”天渐渐地黑了,路上没有一个行人,我就使出浑身力气,踉踉跄跄地艰难行走。这时,老万骑着自行车走过,大声喊道:“老张买煤去了,用不用帮忙?”我说道:“没事的,你先走。〞就这样,五六里的路程,我走了两个多小时。当我走到玉皇庙长坡洼上时,天已经全黑了,只见不远处,有一堆篝火,旁边站着一个哆哆嗦嗦的人,不停地搓手蹾脚。走进一看,原来是老万。老万说道:“我见前后都不见人,想你这么长、这么陡的长坡,你一个人怎么也拉不上来呀,就专门打火等你了,都快把我冻死了。”我感激地说道:“我原准备把煤卸下,分几趟往上拉,想不到,天这么冷,你还等我了。”</p><p class="ql-block"> 最后,老父亲感慨地说道:“这就是你们的万叔叔,以后如果万家的人有困难,找到你们了,你们一定要帮人家,咱们家欠人家的情,太多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5年10月20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