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火 漫游南美》

齐文

我悠闲地坐在躺椅里，指尖在手机上轻轻滑动。李立民和王桂萍夫妇刚发来的照片，像一扇扇打开的窗，让困在北京东城阴郁天空里的我，忽然呼吸到了南半球的阳光与海风。真不敢相信，已是七十多岁的利民夫妇，竟把晚年过成了这般灿烂的模样。

瞧这张——立民兄穿着黑色T恤、米色短裤、拄着文明杖，站在伊达贝马的海滩上。身后是沙滩海岸、蓝天白云，加上明媚的阳光和夏日的海风。好不惬意

夫妇俩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

他们去年底就飞去了巴西南部这个小城，在那里有间临海的小屋。那时南半球正值盛夏，大西洋的海风整日吹着，空气里总是飘着柑橘花和咖啡的香气。伊达贝马这地方，不像里约那样喧闹，是欧洲移民偏爱的宁静小镇。红瓦屋顶，鹅卵石小路，傍晚总有抱着吉他的老人坐在门前，哼唱着略带忧伤的法朵。

今年三月，他们陪着老朋友北上，去了圣保罗和里约。在基督山下，王桂萍学起了基督像张开双臂的姿态。

想象中，在世界第一的科帕卡巴那海滩上，穿比基尼的少女和踢足球的少年从他们身边跑过，桂萍系上丝巾，光着脚在沙滩上走了好远。里约这座城市啊，总能把所有人都变成它的同谋——在这里，年龄不过是数字，重要的是你还有没有勇气拥抱生活。

最让我惊讶的是五月的那趟旅程。他们陪着弟弟去了南大河州，那里竟藏着南美洲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念经的喇嘛是巴西人，转经的信徒说着葡萄牙语。风马旗在巴西南部的草原上飘扬，经幡后面是典型的欧式小镇。这种文化交融的景象，怕是只能在南美见到。

他们还顺道去了乌拉圭风景区转了一圈

六月，他们的脚步迈得更远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七月九日大道上，他们像两个年轻人似的在方尖碑前自拍。探戈舞者的身影印在博卡区彩色的铁皮屋上，他们在那儿一定喝了当地的马黛茶，苦得立民兄直皱眉头。但真正让人震撼的，是巴西和阿根廷交界的，绵延3公里宽的世界第一大的伊瓜苏大瀑布。照片上，两道水幕从天而降，水雾腾起百米高。站在魔鬼喉前，觉得人这一生的烦恼，还不如一滴水花。

继续向南，风景渐渐变得冷峻。在卡拉法特的莫雷诺大冰川前，他们穿着厚厚的冬装，看蓝莹莹的冰墙在阳光下碎裂、崩塌，轰响如雷鸣。那是跨越了三万年的冰啊，在他们面前完成了一次轮回

。

然后他们向东，去了乌拉圭的蒙得维的亚——立民兄这个老球迷，特意去看了首届世界杯的球场。他站在空旷的看台上，想象着1930年这里山呼海啸的场面。

最南端是火地岛。乌斯怀亚，红白相间的房子散落在雪山脚下，那里有“世界尽头”的邮局，有通往南极的轮船和趴窝的破冰船

再往南就只能去南极看企鹅了，可惜羽绒服不够厚。而马尔维纳斯群岛的风，已经把他们的思绪吹到了利民兄手指的方向——南极洲。

这些照片之外，还能想象他们在路上的样子——有时是在加油站休息，立民兄靠着租来的车子喝咖啡；有时是在不知名的小镇集市，桂萍正在挑选手工艺品；有时只是路边随手拍的风景：潘帕斯草原上成群的牛，安第斯山脉终年的雪，巴塔哥尼亚高原呼啸的风。

有人说老了就不要到处跑了，可我觉得，就应该像利民夫妇那样，只要心在跳，就要在路上。”

多少人把晚年过成了一场等待，而他们却把黄昏走成了黎明。南美这片土地也像极了他们——热烈，多彩，永远充满生命的张力。在这里，印第安古文明与欧洲殖民历史交融，探戈的缠绵切分着桑巴的狂放，冰川的冷峻对照着雨林的热烈。

窗外渐渐暗了下来，我放下手机，心里却亮堂堂的。这对可爱的夫妇让我明白，生命从来不是按部就班的衰退，而是一场可以越来越宽广的远征。只要心中还有对世界的好奇，还有牵手上路的勇气，夕阳也能燃出朝霞的光彩。

我相信，此刻在南半球的某个地方，立民和桂萍正收拾行装，准备着下一次出发。也许去亚马逊雨林听鸟鸣，也许去智利的阿塔卡马沙漠看星空。谁知道呢？对他们来说，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每一个远方都值得奔赴。

2025年10月18日

北京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