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在陆海之交,寻生命之度</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周六的晨光,像稀释过的牛奶,暖暖地洒在去赴约的路上。从龙岗至坪山,再直奔大亚湾,窗外的景致由楼宇的森林,渐次过渡为开阔的田野,最终,一片无垠的蓝绿交织的海天画卷,在眼前豁然展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此行的向导和组织者是刘永金教授,他妹妹早就到公园等候了。刘教授笑言,此次户外游已升级至“2.0版”,不独叙旧游乐,更需知识的浸润与代际的传承。我深以为然。在这个人人被时代洪流裹挟向前的年代,能有机会与故交新知一同,驻足于这陆海之交的边界,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清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进公园,我们马上被那条在碧波上蜿蜒的木质栈道带到了秘境深处。脚下,是咸淡水在此相遇、交融的淡澳河入海口。刘教授指着一片形态奇特的根系说:“大家看,它们就像无数双坚韧的手臂,从树干伸出来,牢牢扎进松软的淤泥。这叫做‘支柱根’,能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而那像竹笋一样从滩涂探出来的,是‘呼吸根’,能给淹没在海水下的根部提供氧气。”我们平日习以为常的这片绿带,竟蕴藏着如此惊心动魄的生存智慧。它们不回避风浪与贫瘠,反而将恶劣的生存条件,转化成了自身最强大的防御与滋养。</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近千年前的北宋。那位同样被命运抛掷到岭南边地的文豪苏东坡,在渡海前往儋州时,是否也曾立于这样的“青林”之畔,写下“贪看白鹭横秋浦,不觉青林没晚潮”的句子?诗中的“青林”,后世学者多认为,指的正是这潮间带的红树林。彼时,他见到的,或许正是我们眼前之景:白鹭翩飞,而无声涨起的晚潮,渐渐漫过这片沉默森林的脚跟。他的一生,何尝不似这红树林?于宦海的惊涛与现实的淤泥中,练就了一身“此心安处是吾乡”的通达与韧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同行的李虎根同学忍不住感叹:“这哪是树啊,这分明就是个深谙处世之道的哲人!”说得太对了。它们不追求非此即彼的纯粹,而是在混沌与交融之中,开辟出属于自己的、最繁盛的生态。这,便是“边界的智慧”——不是妥协,而是创造;不是对抗,而是共生。</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接着往前走,栈道两旁,桐花树的“胎生苗”就像一支支倒挂的笔,在母树上就长成了,就等着时机一到,笔直地掉下来,马上扎根。这高效的繁衍方式,是生命在苛刻环境中写就的壮丽诗行。刘教授的讲述,让我想起这片湿地的“前世今生”:二十多年前,它曾一度凋零,从千亩规模萎缩至区区百亩,岌岌可危。是持续的守护与修复,才让它重现“淡澳碧水轻舟渡,红林湿地白鹭飞”的生机。这历程,本身就是一个关于救赎与坚守的现代传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同乡的孩子们虽然没全来,但在场的我们都感觉肩上有一份无声的嘱托。我们这代人的情谊,与这片红树林所昭示的精神——于交融处扎根,于风浪中坚守——正是最应传递给下一代的宝贵财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中午时分,阳光给这片陆海之间的绿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前去渔人码头途中,我想起现代诗人刘石森游历此地后的诗句:“游目新枝生悯念,可能经得浪潮侵?”此刻,我的心中已有了答案。这新枝,既经得起自然的海潮,也当在我们的守护下,无畏于时代的浪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次去红树林,与其说是游玩和增加自然知识,不如说是一次心灵的探索和智慧的启迪。在这咸淡交汇的地方,我找到了一种让生命安顿下来的力量。希望我们都能像红树林一样,在任何命运的交界处,稳稳扎根,静静生长,成为一片美丽又富饶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文/何兆平</p><p class="ql-block"> 2025/10/19</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