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每奉佳节,倍思亲”,古训在中秋的月光里愈发真切。窗前的月光如练,泼洒在阶前,也漫进记忆的缝隙,那些与母亲相依的岁月,便在这清辉中渐渐清晰。</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饥荒岁月,是记忆里最涩的底色。粮食凭票供应,母亲单位发的蒲草淀粉掺红薯面蒸的窝窝头,成了日常主食。她总说自己不饿,把省下来的粮食往我和姐姐碗里拨,最艰难时甚至只喝几口凉水就匆匆上班。后来见她脚面肿得穿不上鞋,才知那是营养不良催生出的水肿病。父亲每周仅能回家一日,是母亲用单薄的肩膀,撑起了我们仨的日子,让三年灾荒的寒冬里,始终有暖意残存。</p> <p class="ql-block"> 文革的风暴接踵而至,父亲被批斗后无奈离家,造反派的敲门声成了噩梦的序曲。我从此沉默寡言,在校不愿与人交谈,归家便紧闭门户,连呼吸都透着怯懦。是母亲拉着我的手,一遍遍轻声疏导:“要信党,日子会好的,你爸的事总有清白的那天。”她自己扛着全家的压力,却把笃定的信念种进我心里,直到拨乱反正的消息传来,家才重归安宁。那些年,她的话语比月光更亮,照亮了最暗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 后来父亲离世,我常年奔波于沪浙两地,母亲独自生活却从无怨言。妻子每周带着孩子去探望,婆媳相安,而我每次归家,陪她聊家常、打麻将的时光,成了彼此最珍贵的慰藉。退休后终于搬去与她同住,晨昏相伴,以为能多尽些孝,未料时光仍急。</p> <p class="ql-block"> 月光依旧如当年那般明亮,阶前的影子却只剩我一人。母亲的身影藏在每一缕清辉里:是饥荒时递来窝窝头的温度,是困境中坚定的眼神,是晚年里打麻将时的笑意。那些风风雨雨的日子,她用一生的爱筑起庇护,让我在岁月里始终有处可依。</p> <p class="ql-block"> 中秋的月升得更高了,清辉遍洒。母亲虽已远去,但她给予的温暖从未消散,正如这轮明月,岁岁年年,照亮我思念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