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年轻时的荒唐事 </p><p class="ql-block"> 黄家彬/文 </p><p class="ql-block">人一过二十六七,心里就跟揣了只热乎气的扑棱蛾子似的,扑腾得人莫名燥慌。那时候不比现在,“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像道无形的墙,堵得严实。年轻男女在街头遇见了,都得低着头往两边躲,连句正经话都难搭上,可心里头盼着找对象的念想,却跟雨后的野草似的,顺着墙缝就疯长,那份又急又憋的劲儿,真能让人百爪挠心,坐立难安。 </p><p class="ql-block"> 记得那是个三伏天的夜晚,空气闷得像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走两步路就能汗湿半截衣裳,连吹过来的风都带着股烤人的热气,能把人骨头缝里的汗都给烘出来。</p><p class="ql-block">黑子揣着点闲得发慌的心思,晃悠着去二马路河堤边的工棚,找在那儿干搬运行当的老表阿三蹭热闹——工棚里总聚着些工友,能听些新鲜事儿解闷。 </p><p class="ql-block"> 一掀开工棚门口挂着的旧帆布,昏黄的电灯光就漏了出来,灯光下,阿三正跟四五个工友围着那张木桌子,一个个都猫着腰,脑袋凑得近近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桌面,神情紧张得跟蹲在墙角捉贼似的,连黑子进门的动静都没察觉。黑子好奇得不行,轻手轻脚凑过去一瞅,只见工友里的老陈闭着眼,双手捧着个巴掌大的圆盘——圆盘是用硬纸板做的,中间绑着根细铜线,线尾坠着支削尖的铅笔,铅笔尖刚好挨着桌上铺的细沙盘,老陈就这么捧着圆盘,在沙盘里慢慢悠悠地瞎划拉,铅笔尖划过细沙,留下一道道弯弯曲曲的印子。 </p><p class="ql-block">黑子刚想张嘴问“你们这是搁这儿装神弄鬼呢?”,阿三眼疾手快,一把伸过来捂住他的嘴,还使劲冲他“嘘”了一声,那眼神里的急切,像是生怕他惊跑了啥宝贝似的。 就这么折腾了好半天,老陈终于慢慢睁开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围着桌子的几个人立马跟饿狼扑食似的,齐刷刷往前凑,脑袋挤在一块儿,盯着沙盘里的印子瞅。</p><p class="ql-block">阿三这才松了手,凑到黑子耳边,压着嗓子嘀咕:“这叫沙盘测字,灵着呢!心里头默念着要找对象,手捧着圆盘随便划拉几下,沙盘上就能显出未来媳妇的名字!” </p><p class="ql-block">结果几个人瞪着沙盘上歪歪扭扭、横七竖八的道道,瞅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了懵圈——那印子跟鬼画符似的,歪歪扭扭没个章法,别说完整的名字了,连半个像样的笔画都瞅不出来,有的像弯着腰的草,有的像绕着圈的绳,越看越糊涂。可他们偏不死心,你一言我一语地琢磨,最后一致觉得是“心里不够诚,念得不够用心”,撸起袖子换了个人,又接着闭着眼划拉。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换了三个人,沙盘上还是一堆让人眼晕的乱线,连个“一”字都没凑出来,工棚里的热气混着几个人的汗味儿,倒越来越浓了。 </p><p class="ql-block">阿三见黑子在旁边抱着胳膊直摇头,又神神秘秘地拽了拽他的衣角,把他拉到工棚角落,献宝似的凑过脸,声音压得更低了:“别瞅这沙盘不灵,我再教你个绝的——‘对镜食蛋’,保准灵!你照着我说的做,半夜十二点对着镜子吃俩煮鸭蛋,吃完就能看见你未来媳妇长啥样,连穿啥衣裳都能瞅见!” </p><p class="ql-block">“真的?”黑子听得心里直痒痒,半信半疑的,可架不住想瞅媳妇的心思,转头就奔街角的小卖部,买了面边缘还沾着点水银的新镜子,又在旁边的菜摊买了俩带着泥的鸭蛋,揣在怀里往家跑。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出,碰见巷口纳凉的街坊,只敢点头示意,连嘴都不敢张——阿三特意交代了,这法子最忌路上说话,一开口就破了“灵气”,啥都瞅不见了。 </p><p class="ql-block">熬到半夜十二点,整栋楼的灯都灭了,连窗外的虫鸣都轻了,黑子赶紧摸黑进了厨房,把鸭蛋放在小锅里煮。水开的咕嘟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他守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的鸭蛋,心都跟着咕嘟声跳。等鸭蛋煮透了,他慌慌张张捞起放进盘子里,捧着俩热乎乎的鸭蛋跑回房间,把镜子摆在桌上,就着昏黄的台灯,对着镜子把鸭蛋剥开壳,猛往嘴里塞。 那熟鸭蛋的蛋黄干得发噎,没点水咽着,堵在喉咙口难以下咽。黑子梗着脖子,脸憋得通红,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可眼睛却死死盯着镜子,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眨眼的功夫,未来媳妇就从镜子里跑了。 </p><p class="ql-block">俩鸭蛋好不容易咽完了,黑子撫着发胀的脖子,凑近镜子跟前,左瞅右瞅,上看下看——镜子里除了他鼓着腮帮子、嘴角还沾着点蛋黄渣、一脸傻气的吃蛋怪模样,连个姑娘的影子都没有,只有台灯的光在镜子上照出一圈光晕。他盯着镜子看了足足有十分钟,脖子都酸了,镜子里还是只有自己。最后,他瘫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空蛋壳叹气:“这破法子,咋就没一个靠谱的呢!白瞎了我俩鸭蛋,还噎得我嗓子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