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法（9）～风格各异三城记:索格岛、艾克斯和格拉斯

又见炊烟

在普罗旺斯的画卷里，有三座小城，声名或许不及阿维尼翁、阿尔勒那般显赫，却各自藏着迥异的灵魂：索格岛的水波倒映着晨雾，艾克斯的石板留存着塞尚的笔触，格拉斯的微风裹挟着花香与香水瓶的轻响。它们不追逐喧嚷的盛名，只用河水的蜿蜒、调色板的余温与嗅觉的记忆，为南法注入了三种截然不同的风范。

静泊水镇·索格岛

若不是身临其境，很难相信“索格岛”其实是座不临海的河岛。它的本名是L'Isle-sur-la-Sorgue（索尔格河畔利勒），位于阿维尼翁东部约33公里处，因被索格河及其运河环绕，老城区成了一座水中岛，这才得了“岛”的别名。

车子拐进小镇的那一刻，先被满眼的绿和花惊到了～夹竹桃开得热烈，粉色、白色的花团把路边的矮墙都遮了大半，橄榄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溪水在石缝间潺潺流动，倒比“岛”这个名字更像一片被水滋养的秘境。

这处被誉为“普罗旺斯威尼斯”的水之小镇，河道如镜，倒映着橙红屋顶的建筑与流云绿树，岸边花团锦簇，将水巷衬得格外明媚。虽无亚得里亚海的壮阔，却以索格河的清波，织就出独属于南法的水乡韵致～既有威尼斯的灵动，更有普罗旺斯的悠闲与诗意。

索格岛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自古以来丰富且规律的水域，曾为工艺与工业提供了稳定水力。鼎盛时期，小镇曾多达六十余座水车，用于小麦磨坊与羊毛纺织厂，往昔的轰鸣见证了它的繁荣。如今虽已难觅其完整身影，但流水依旧，当我们漫步于河道旁，看水流潺潺，逛着市集，仿佛依然能听见那个水力轰鸣、渔舟唱晚的年代在低声细语，每一处都藏着需要用心聆听的时光故事。

这座小城是普罗旺斯藏得极深的旧时光宝库，每周日（也有说是周二和周四)的古董市集规模庞大，吸引了世界各地的收藏家和寻宝人。所以，它不仅是看风景的地方，更是淘宝贝的胜地。听说古董市集热闹非凡，想去的话可得趁早出发，不然会人满为患。

出门旅游很想看看当地的市井，凑凑他们的热闹，我们本是奔着古董市集而来，却因没搞清楚啥时开放未能如愿。郁闷中，只好在索格岛的街巷瞎溜哒，却不曾想意外闯入了这片旧物的狂欢之地。

逛旧货市场就像闯入一座时光的百宝箱仓库，琳琅满目的旧物挤挤挨挨～复古的铁艺桌椅、带着岁月包浆的陶罐、造型奇特的老灯具……每一样都像是被时光精心封存的宝藏，而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摊会挖出啥宝贝，让你惊喜又着迷。

那盏水晶吊灯在复古旧物堆中格外醒目，精致的工艺与周围的陈旧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仍在等待中世纪管家的精心擦拭；一旁的复古小艇被放置在陶罐之间，风格混搭得颇具巧思，恰似从《疯狂麦克斯》的场景中意外闯入，碰撞出赛博朋克田园风的独特韵味。

店内趴着的小狗与这些复古物件也格外契合，慵懒地瘫在复古沙发上，那神态仿佛对这些老物件的质感了如指掌；墙上的名人画像在黑白滤镜的映衬下，与桌上的鱼盘子形成有趣的年代对话，仿佛在无声中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最绝的是那个带香蕉元素的佛头摆件，在暖光展柜的衬托下，将传统禅意与潮流创意巧妙碰撞。这种艺术化的改造，是创作者对旧物的创意焕新，以一种趣味的方式展现复古与新潮的融合，倒也别有意趣。

闲逛在这片旧物市场，恍惚中仿佛又见到国内那些曾经充满烟火气的旧货集市，承载着多少人花小钱淘心头好的快乐，如今却大多消失在时光里，不免有些怅惘。眼前的这些带着岁月痕迹的“老物件”，让人觉得格外珍贵～原来在异国他乡，还有这样一方天地，把时光的故事悄悄封存，等着人们去发现、去珍藏，这份跨越国界的旧物情怀，终究还是让人忍不住把它留在心底。

百泉之城塞尚故居·艾克斯

重游艾克斯（Aix-en-Provence，法文名称）。若要赋予艾克斯两个最贴切的标签，一定是“泉水”与“艺术”：前者是广场上的石狮子喷着水花，是巷弄里的泉眼滋养着绿植；后者是塞尚笔下的艾克斯风景，是他留下的画架与颜料盒～泉水流淌处，藏着小城的烟火，也藏着艺术的印记。

百泉之城

丰富的水源，是艾克斯这座城市最初的魅力之源。公元前122年，高卢罗马执政官Caius Sextius Calvinus在此建城，并以自己的名字为其命名，由此开启了这座“百泉之城”的历史长卷。如今，美丽的喷泉仍遍布小城，轻快流泻的水声，似在悠悠召唤着每一位慕名而来的欣赏者。

米拉波广场的圆亭喷泉造型宏伟，设计精美，8米高的石柱顶立着代表正义、农业和艺术的三尊女神雕像，迎着晨光勾勒出清晰轮廓；喷泉底座环绕着狮子雕塑，口中淌出多处水流落在池里，涟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是艾克斯著名的地标之一。

艾克斯最具艺术感的喷泉，非四角海豚莫属。四只青铜海豚首尾相接的弧度，水流从海豚口中缓缓注进石盘，再顺着石盘边缘漫下来，在阳光下形成细弱的水线，落在地面的石槽里，水声轻得像耳语，石槽壁上还留着经年水流冲刷出的浅痕。喷泉整体造型既符合文艺复兴时期的对称美学，又因海豚的灵动线条增添了活泼感。

位于七喷泉广场的吹笛小童喷泉，虽规模不大，却是艾克斯最具童趣与生活气息的喷泉。喷泉的核心是一尊黑色的吹笛小童雕塑～小童身着短衣，左手持笛，神态俏皮，仿佛正吹奏着轻快的乐曲，喷泉的水流从他身旁的石槽中缓缓溢出，声音轻柔。

这两座喷泉皆为圆形，风格古朴且充满历史感。一座表面覆着青苔，在岁月的洗礼下尽显沧桑，水流从其边缘缓缓淌下，与周围的复古建筑相映成趣；另一座同样绿意盎然，繁茂的植被将其包裹，仿佛是从自然中生长而出，在广场的映衬下，散发着独特的古朴韵味，共同为所在的街区增添了浓郁的人文与自然交融的气息。

艾克斯是普罗旺斯-阿尔卑斯-蓝色海岸大区罗讷河口省的首府，市政厅坐落于艾克斯城核心区域，建于1652~1668年，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新古典建筑，庄重典雅，其雕刻与装饰细腻考究，每一处细节都尽显工艺之美。市政厅见证着艾克斯的发展变迁，也成为游客探寻当地历史与行政文化的重要窗口。

钟楼位于市政厅广场，建于1510年，钟楼内的天文钟可追溯至1661年，还装饰着代表四季的木质雕像，历史韵味与艺术感兼具，是艾克斯老城中心的重要景观。

马德莱娜教堂建筑风格融合了文艺复兴与巴洛克元素，立面装饰精美。旁边的方尖碑顶部有鹰的雕塑，底座雕刻着狮子等装饰，是艾克斯的地标景观之一，周围绿树环绕，是市民和游客休闲的好去处。

卡迪纳尔街道街是艾克斯的特色街巷之一，两侧是典型的南法建筑，暖黄色的外墙、百叶窗和铁艺阳台充满风情。街道尽头的圣让德马尔特教堂尖顶高耸，哥特式风格的建筑细节精致，是艺术爱好者和游客常来的地方，也因与印象派大师塞尚的渊源而更具艺术气息。

极具烟火气的露天集市，在高大梧桐的掩映下，摆满了新鲜蔬果、特色美食与手工艺品。它是当地生活的缩影，既能让游客淘到普罗旺斯的地道风物，又能感受南法小城的热闹与风情。

在艾克斯的历史脉络中，圣索沃尔大教堂以建筑风格的活化石之姿，成为无数游客与信徒心中的圣地。大教堂始建于1285年至1350年间，是天主教艾克斯总教区的主教座堂，它兴建在公元1世纪古罗马广场的遗址上，经历了多个世纪的重建与修缮，融合了罗曼式、哥特式和新哥特式等多种建筑风格。

教堂朱红色双开门厚重古朴，门框的哥特式拱券层叠交错，布满细腻的石雕纹样。门楣处的宗jiao浮雕壁画色彩斑驳，依稀可辨历史故事的轮廓；拱门两侧和上方的圣徒石雕立像，部分因岁月侵蚀残缺不全，却更显历史的沧桑感。上方的哥特式花窗玻璃泛着幽蓝光泽，十字装饰在光影下冷冽而庄重，飞扶壁与雕刻细节将罗马式厚重+哥特式空灵的融合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大教堂内部这处公元1世纪的八角形遗迹，静静诉说着时光的叠印。它见证了城市从罗马市集到中世纪教堂的岁月流转，每一块砖石都在讲述着艾克斯建筑与文化的层积史，是古罗马与基督教文明在此交融的生动印记。

高耸的尖肋拱顶，搭配色彩绚丽的花窗，花窗以复杂图案和彩色玻璃构成，光线透过时营造出神秘神圣的宗教氛围，尽显教堂哥特式建筑“高、尖、彩”的风格特点。

厚重的石柱、半圆形拱券，同时融入了装饰性的油画与华丽的铁艺等元素，展现出教堂罗曼式建筑的厚重坚实与艺术装饰风格的融合，呈现出独特的视觉效果与历史韵味。

罗曼式与巴洛克式混合风的殿堂，以厚重石柱、半圆形拱券体现罗曼式的坚实厚重，又通过华丽的宗jiao 画作展现巴洛克式的繁复华丽。二者融合，既强化了建筑的历史厚重感，又借由宗jiao画作的叙事与艺术表现力，营造出浓郁的宗jiao氛围与艺术感染力。

教堂内的管风琴以墨绿色为主色调，饰以金色雕花，矗立在拱顶之下，既是乐器也是艺术装置。静静站在教堂中央，听着管风琴声在穹顶下回荡，触摸着冰冷却有温度的石墙，便能真切感受到艾克斯这座城市在宗jiao与艺术交织中，沉淀出的独特魅力。

塞尚工作室

千年之后，让艾克斯再度广为人知的是法国画家保罗·塞尚（Paul Cézanne，1839～1906年)，他在此出生、成长、死亡，从市区到近郊，都可发现这位画家及其家族的踪迹。艾克斯和象征他出生地的圣维克多山，是他经常描绘的主题，即使居住在巴黎的那段时光，他的心也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

塞尚的艺术成就，难以被简单地归入印象派或后印象派等任一传统流派。他更像一位承前启后的枢纽人物，一位现代艺术的先导导师。他超越了对瞬间光影的捕捉，转向用几何化的色块构建画面的坚实结构。这种将物象转化为色彩与体块的全新观念，直接启发了毕加索的立体主义和马蒂斯的野兽派，为现代艺术开辟了道路，被后世尊为“现代艺术之父”。

金属标识是艾克斯“塞尚之路”的纪念铭牌，上面的“CEZANNE”字样和图案，是这条艺术路线的标志性符号，用于标识与塞尚创作、生活相关的地点，方便人们循着标识追寻他的创作足迹，探寻普罗旺斯的艺术韵味。

红色大门与石墙上的铭牌，是塞尚工作室的入口标识。这里曾是塞尚晚年（1902 ～1906年）的创作核心空间，他在此探索色彩与形式，为现代艺术奠定基石。工作室后因荒废陷入沉寂，1954年，一批美国塞尚仰慕者出资购下建筑，捐赠给艾克斯-普罗旺斯大学，使其成为永久的艺术遗产。这座工作室如今也被称为塞尚画室博物馆，虽不以大量作品陈列为主，却完整保留了他晚年创作的现场，是了解其艺术思考的活化石。

走进大门，园内绿树成荫，一座林间小径与绿植环绕的建筑，保留了浓郁的南法风情～米黄色墙身、红色百叶窗，藤蔓与果树交织出静谧的创作氛围。

工作室内摆满静物的桌台、陈列画具的空间，完整还原了塞尚的创作场景：木质画架、堆满苹果与酒瓶的静物台、墙上的素描与石膏像，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他对永恒形式的执着探索，比如《静物苹果篮子》的构图灵感，就源于这里的日常陈设。

工作室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塞尚为追求稳定光线而精心设计的画室。这个宽敞空间的核心是那面巨大的朝北窗户，中间立着一个大画架，墙边有梯子，窗户如同一个取景框，将圣维克多山定格在视野中央。

塞尚对家乡的圣维克多山痴迷不已，他以这座山为主题创作了七十多幅作品，探索光影与山体结构的韵律。而观赏与绘制圣维克多山的最佳地点，除了他的工作室窗外，还有艾克斯郊外的黑堡与贝吕耶尔高原。如今，塞尚工作室与圣维克多山周边，成为艺术爱好者追溯现代艺术源头的必访之地，工作室的一器一物、山间的一光一影，都在延续着这位现代艺术之父的创作灵魂。

中西画山，藏着艺术表达的两种极致。中国山水画以写意为魂，不困于具象描摹，而是借笔墨皴法勾勒山石肌理，凭留白营造咫尺山林的深远意境，让自然气韵在水墨间流转，是中国人对天地的诗意观照。塞尚则颠覆传统，他笔下的圣维克多山没有线条束缚，唯有几何色块的堆叠～冷灰块面塑石灰岩之坚，暖黄色块现山脚植被之错落，他不画眼中之山，而以色块拆解山的形式本质（文中塞尚圣维克多山作品图源网络）。

塞尚最核心的影响，在于他打破了模仿自然的艺术惯性。他用色块解构物体本质的思路，并非孤例，而是化作了一把钥匙，为后世艺术家打开了全新的创作维度。这种对艺术语言的革新，使其成为现代艺术浪潮的重要源头。

“画画并不意味着盲目地去复制现实，而是意味着寻求诸种关系的和谐（塞尚语）”。他的色块拆解与重构逻辑，直接启发了毕加索、马蒂斯等艺术家～让他们发现绘画可以不像现实，而用色彩和形状造出一个主观世界。这种思路如同一颗石子投入艺术圈，激起立体主义、野兽派等无数流派的浪花。可以说，塞尚笔下塑造圣维克多山的色块，不仅是他的艺术语言，更成了点燃现代艺术变革的火种。

2011年奥赛博物馆的那一眼，让我与塞尚的《玩纸牌者》结下了缘。彼时只觉画风特别，多年后才读懂其中真意：他以几何形体重构人物，用冷静色彩剥离叙事性，将全部精力投入形式探索～这正是他作为现代艺术之父的精髓所在。没有梵高、毕加索那样的专属综合博物馆，他的艺术脉络藏在奥赛的真迹与艾克斯的塞尚画室博物馆里，而我对他的认知，便从这张牌桌旁的凝视开始。

初见《塞尚夫人肖像》时，我只留意到夫人沉静的神情与蓝色上衣，2011年的奥赛博物馆里，我对这幅画的门道一知半解。后来才明白，他以简洁笔触弱化传统细节，借沉稳色彩雕琢形体结构，这种打破传统的探索，为现代艺术筑牢了根基。这幅为妻子玛丽·奥古斯汀绘制的肖像，不仅是我初识塞尚与后印象派的起点，更让我在艺术欣赏的路上，逐渐找到了从看热闹到看门道的密钥。

塞尚的艺术生涯，是一场超前于时代的孤独狂欢。他出身富裕，不必像梵高那样为生计挣扎，却同样在生前遭遇审美隔阂～他以几何重构自然的"叛逆"画风，在印象派追求光影瞬间的潮流中显得格格不入。直到他去世后，艺术界才惊觉其对形式本质的探索，为现代艺术开辟了全新道路。从被误解的异类到如今拍出1.3亿美元天价的现代艺术之父，塞尚的作品如同沉睡的宝藏，经时光打磨后，才终于绽放出震撼世人的价值光芒（图片源自网络）。

香水之都·格拉斯

格拉斯（Grasse）是法国蓝色海岸的香水之都，因小说《香水》闻名，香奈儿5号等经典香水原料源于此。走进格拉斯，粉色花伞在巷弄铺成浪漫穹顶，阳光洒下斑驳光斑；棕榈树与彩色建筑相映，花伞向远方延伸如蓝天丝带，每一步都是南法明媚的香气与色彩梦境。

格拉斯的“香”，源于一场从“臭”的逆袭。中世纪时，这里因皮革制造业满是刺鼻味。16世纪，意大利贵族凯瑟琳·德·美第奇嫁入法国，带来熏香皮革手套技艺，当地工匠用鲜花盖过皮革臭味，带香手套成时髦货。18世纪制革业因重税衰落，曾为除臭种植的花田却成新商机，工匠转而专注花卉种植与香料提炼，最终将臭小城变成香水之都。

市集里，色彩斑斓的仙人掌和新鲜蔬果摆在一起，把自然的野趣与生活的烟火气融成了一幅鲜活的画。

国际香水博物馆是一座致力于保存和推广香水、香料国际遗产的博物馆，它于1983年落成，所在建筑是一栋建于1860年的拿破仑三世风格住宅，由巴黎歌剧院设计师加尼页的学生勒苏法什设计。2004～2008年，博物馆进行了大规模整修，之后占地面积扩大到3000平方米。

博物馆分六层，馆内有藏品5万件，按照西方历史年代顺序，分为古代、中世纪、现代和当代五个部分。展品涵盖了各个时代与香料、香水有关的物品，如公元前6世纪希腊的盛盐容器、18世纪的香水瓶、玛丽·安托瓦妮特王后的旅行箱等，还包括来自五大洲的艺术品、纺织品和考古发现等。

这些带有黑绘或红绘纹样的古希腊陶瓶，是古代储存香原料的容器。古希腊人很早就懂得利用植物、树脂等制作香料，用于祭祀、日常熏香等场景。这类如双耳瓶、长颈瓶的陶瓶造型，既便于密封保存香料，又体现了古希腊的艺术审美，它们是香水早期传播与使用的实物见证。

这幅画作标注了香水史上的关键一跃。画中人物是伊本·西那（拉丁化名阿维森纳），这位诞生于中亚古城布哈拉（今乌兹别克斯坦境内）的医学巨匠，在11世纪系统性革新了蒸馏技术，让从植物中稳定萃取高纯度精油成为现实。这项突破随伊斯兰文明的学术脉络传至巴格达，又沿着贸易与文化交流的路径向西延展，最终为数世纪后欧洲香水工业的崛起铺就了科学基石。如今格拉斯香水之都的荣光，其源头正闪耀着这位东方学者的智慧火种。

有意思的是， 展品中还有中国铜镜与仕女画，背后关联着东方香文化的传播。在中国古代，铜镜不仅是梳妆用具，还常与香具搭配使用～古人会在铜镜旁放置香囊、香薰，让香气与镜中映象交织，形成独特的生活美学。这面铜镜出现在法国香水博物馆，也说明古代东西方通过贸易、文化交流，让香文化跨越了地域边界。

展柜中的雕塑、复古香水瓶和器具，体现了香水包装从实用到艺术的演变。古希腊雕塑风格的摆件、带有复杂金属工艺的香薰灯，以及早期品牌的香水瓶，比如带有艺术装饰的古董瓶，都说明香水包装逐渐成为时尚与艺术的载体。如今许多高端香水的包装设计，仍在借鉴这些古典元素，延续着这种美学传统。

图中的“RIMMEL’S”广告海报和古董香水瓶，代表了近代香水的商业化进程。Rimmel是历史悠久的美妆品牌，这类广告海报和精致的香水瓶，既宣传了香水产品，也反映了当时的设计潮流。它们展示了香水从小众奢侈品向大众时尚品的转变，是香水产业现代化的缩影。

这是香水制作的原料处理的初始步骤。在格拉斯的香水工艺里，这些通常是茉莉、玫瑰等香花原料的花瓣被采摘后，会第一时间送入这样的车间，工人们将其集中堆放，为后续的蒸馏、萃取等工序做准备。这一步是锁住花香的起点，确保原料的新鲜度，让每一滴精油都能最大程度保留花朵的芬芳，就像为香水的诞生铺设了第一块充满诗意的基石。

博物馆里那些带着锈迹的旧机器，是香水工艺的时光印记，它们曾在无数个日夜运转，将花草的芬芳凝练成瓶中的诗意。

这些奇怪造型的物件和模仿自然地形的布置，是在暗示香水原料是从大自然里提取的～就像从花草、矿石里长出香味；而灯光和空间的设计，又和香水制作时那种用气味讲故事的艺术感呼应，让观众看着就能想象出香水从原料变成艺术品的过程，是格拉斯这个香水之都把制香传统和艺术创意结合起来的展示。

装置展以艺术形式呈现香水源于自然、成于工艺的特质，借粗糙器物、花艺柔纱，诠释原料萃取与嗅觉艺术的关联，凸显香水的浪漫与文化内涵。

而当目光落在香奈儿5号的展示区，又仿佛穿越到了时尚与香气交融的黄金年代，那精致的瓶身里，装着的不仅是香水，更是一个时代的优雅传奇。

这面极具设计感的时间墙，以1900、1904、1910、1919等年份为节点，清晰铺陈出香水产业的发展轨迹。玻璃展柜中，不同年代的香水瓶、香水相关物件静静陈列，它们不仅是工艺的载体，更是香水文化从20世纪初到中期演变的见证者，每一个年份背后都藏着香水调香技艺、包装设计与品牌故事的更迭，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世界香水之都格拉斯的嗅觉传奇。

那些复古海报是时光的邀请函～一袭红色礼服的香水广告画，把上世纪的时尚与香氛的优雅缠成了一个结；描绘格拉斯风光的复古海报，用明快的色彩定格了花与香水之城的旧日模样，仿佛能让人感受到当年街巷里花草与香水交融的气息。

从埃及初遇精油的神秘，到保加利亚见识顶级精油的卓绝，最终抵达格拉斯这香水与精油的艺术圣殿。短暂行程如惊鸿一瞥，却因香水博物馆上下六层可嗅闻的香水史诗满是震撼。时间仓促，在浩瀚展品中仅拍得冰山一角，可每一幕都如秘钥，为我开启香味的奇妙天地。埃及、保加利亚、格拉斯，在香气浸润之路上，每一处都让我对这嗅觉艺术愈加深迷。

这一路，从索格岛蜿蜒水巷的流光与旧货市场里的闲逛之乐，到艾克斯遍布的喷泉与塞尚的艺术踪迹，最后揣着格拉斯的甜香离开。南法的模样，就这么藏进了流动的波光、大师的笔触与空气中细碎的味道里。

拍摄:又见炊烟

撰文:又见炊烟

拍摄时间:2011年7月21日，2011年8月1日，2024年7月6～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