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施漫记

美友17025020

恩施漫记

文/老邪

恩施这地方，名字听来便带些仙气，仿佛总与云雾缭绕的深山有关。我今番去了，果然如此。

乘火车抵达时已是傍晚，山城灯火初上，星星点点地缀在山腰上，竟像是天上人间的星河倒悬。恩施的街道不甚宽阔，却极干净，两旁店铺林立，多卖些土家织锦、糍粑、豆皮之类。我拣了一家临街小店坐下，要了一碗豆皮，热腾腾的端上来，佐以红油、葱花、酸豆角，吃下去浑身通泰，旅途的疲惫便消了大半。

是夜宿在临江的客栈里，推开木窗，可见清江如带，绕城而去。我素有一习惯，每晚必小酌几杯，这夜自然也不例外。取出随身带的酒具，斟上一杯，对着江上月色独饮。酒是普通的白酒，但在这样的夜色里，竟品出了几分仙味。

次日清晨，我便往大峡谷去。车行山间，云雾自谷底升腾，缠绕于山腰，远处的峰峦时隐时现，宛如仙境。至景区门口，已有不少游人，却也不甚拥挤。沿着栈道下行，两侧石壁陡立，时有清泉自岩缝中渗出，滴滴答答地落进深谷。谷底一条碧水蜿蜒而行，水极清，可见水底各色卵石，被水流经年累月地打磨得圆润光滑。

我独爱那一处“一线天”，两壁悬崖相夹，只留得一缝青天。人行走其间，仰头望去，天便成了一条蓝色的细线，颇有压迫之感，却又奇妙得很。石壁上生着些不知名的草卉，倒垂下来，偶尔拂过游人头顶，带来一丝凉意。

午间在山上小店用餐，尝了土家腊肉，配以当地产的苞谷酒。腊肉咸香，嚼劲十足；苞谷酒入口柔和，后劲却不小。店主人是个健谈的土家汉子，说起恩施的山水人文，如数家珍。据他说，这山中还藏着不少未开发的秘境，比游人如织的景区更有一番野趣。

晚间回到客栈，照例是要饮酒的。这夜换了一种酒，是当地产的米酒，甜而不腻，温润适口。就着窗外江声，一杯接一杯，不觉微醺。忽然想起日间那店主人说的话，心想明日或许该去探探那些无人知晓的小径。

第三日我去了腾龙洞。洞中奇石嶙峋，在灯光映照下显出各种形态，有如仙如兽，引得游人纷纷猜测比拟。最妙处是一处地下河，可乘小船而入，洞顶时有水珠滴落，凉丝丝的沁人心脾。船工是个精瘦老者，摇橹的技术极好，船行平稳，且能一一指点洞中奇景，解说生动有趣，不似背书的导游。

是夜饮酒时，竟下起雨来。雨打江面，溅起无数涟漪，在灯影里闪烁不定。我忽发奇想，将酒杯探出窗外，接了些许雨水兑入酒中，饮之别有风味。想来古人“曲水流觞”之乐，也不过如此罢。

恩施几日，我最爱的反而不是那些知名景点，而是每日晚间独对山水小酌的时光。雾未散尽，露珠犹存，山鸟啼鸣，空谷回响。酒入喉中，暖意自胸腹间升起，与眼前山水交融，竟不知是酒醉人，还是景醉人。

恩施的吃食也值得一书。除了先前提到的豆皮，还有油香、糍粑、合渣、炕土豆等各样小吃。我尤爱那炕土豆，小土豆外皮焦脆，内里软糯，撒上辣椒粉、葱花，用竹签扎着吃，边走边吃，颇有滋味。自然，这些小吃与酒也是极配的，每晚我必寻些下酒菜，佐酒看景，乐在其中。

临行前一夜，我登上城郊一座小山顶，带了一壶酒、一包花生。夜色中的山城安静祥和，灯火如星，远处山影幢幢，与天相接。对着天地山川，举杯独酌，忽然明白了为何古人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恩施之美，正在这山水之间，不言不语，却深入人心。酒至半酣，忽觉自己与这山水已融为一体，再也分不清何处是酒，何处是景，何处又是自己了。

恩施归来已数日，而心似乎仍留在那云雾山中。都市喧嚣里，闭上眼，仿佛又能见到那青山绿水，闻到那空气中混合着的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每晚举杯时，总觉得杯中酒少了些许山间的灵气，不免有些怅然若失。